那片叶子还在飘。
不是缓缓落下，是卡在半空，像被谁用手指轻轻捏住叶柄，悬着不动。我盯着它看了两秒，手里的粉笔盒“啪”地合上。
小炎正低头抄守则，听见声音抬头：“老师？”
“没事。”我把粉笔放回讲台，“就是觉得……今天风有点怪。”
他挠了挠后脑勺，没接话。其他人还在传阅手抄稿，有人拿笔在边上补注，有人小声讨论下一次怎么分工。气氛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还带着点任务失败的闷气，现在倒像是刚打完一场胜仗。
我清了清嗓子，走到玄烬昨天送来的那个调味罐前，把它举起来晃了晃。
“看见没？魔尊大人都开始用新工具了，咱们还死守着扫帚不放？”
小炎一愣：“这……这不是厨房用的吗？”
“对啊，厨房用的。”我把罐子放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曜石圆盘，“那这个呢？专治懒人综合症，自动清扫魔具，一号实验品，代号‘清灵碟’。”
底下一片安静。
小月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压低声音：“真能自己扫？”
“不信？”我按下底部按钮。
圆盘“嗡”地浮起，原地转了半圈，突然“嗖”一下冲向墙角，把昨天采药组洒落的草屑、灰烬、碎叶全吸进底下的储尘格，地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卧槽！”小炎直接从座位上蹦起来。
“别慌。”我一把捞住差点撞上水桶的圆盘，调成低速模式，“第一次用我也翻过十杯奶茶，正常。”
小月已经跑到前排：“能不能设定路线？比如定时巡逻？”
“可以。”我演示了一遍，“还能避开障碍物，感应到人就减速。”
她眼睛更亮了，转身就往自己座位跑：“我要画下来！”
小炎还在研究开关，手一抖，圆盘猛地加速，“哐”地撞翻水桶，半桶水泼了一地。
全班哄笑。
他脸一红：“对不起对不起……”
“怕啥。”我摆手，“你昨天背人走了三里路，肩膀还疼吧？省下这点力气练火符不好？”
他摸了摸肩，嘿嘿笑了，重新操作。这次稳多了，沿着墙根一圈圈走，连桌腿缝里的灰都吸干净了。
“我去！”他盯着地板，“比我自个儿扫还利索！”
“那是。”我把圆盘收回讲台，“以后厨艺课教室归你管，用这个，十分钟搞定。”
他立刻挺胸：“保证完成任务！”
旁边几个学生也围上来问东问西，有说想改装去采药时自动收样本的，有问能不能加个喷雾功能顺便消毒的。我说目前只能扫地，但你们要是有想法，我可以找工部聊聊。
小月这时举着一张纸跑回来：“老师！我画了个设想图！”
我接过一看，好家伙，整个学堂每个角落都有小巧魔具在动：有的飞着擦窗，有的贴地吸尘，还有个长得像甲虫的玩意儿正往花盆里浇水。
“未来学堂图。”她念出标题，有点不好意思，“我觉得……干净也是一种战斗力。”
我笑了，在公告栏上贴好，提笔写下一行字：“强者，不是做得更多，是让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
底下齐刷刷“哇”了一声。
小炎举手：“老师，我们能不能申请配一个？就放在小组活动室？”
“可以啊。”我说，“但得写申请书，说明用途，还得通过考核。”
“啥考核？”
“比如……你会不会保养它？知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清储尘格？坏了一时修不了怎么办？”
他们立刻围成一圈开始讨论，连平时最不屑这种“小聪明”的控火组都加入了。有人说这比打坐背口诀有意思多了，至少看得见成果。
我回到讲台，正准备收拾教案，忽然看见那片一直悬着的叶子，轻轻落下。
正好盖住“清灵碟”的开关按钮。
我动作一顿。
随即明白过来。
不是风停了，是有人一直托着它。
从我拿出圆盘那一刻起，就在看。
我没说话，只低声笑了笑：“您老人家要是喜欢，下次我给您办公室也配一个。”
话音刚落，窗外微风一动，叶片翻了个身，背面露出一行极淡的魔纹字迹——“准”。
我怔了下，伸手把叶子捡起来，夹进教案本里。
傍晚收工时，新生代们还在围着“清灵碟”研究怎么改装。小炎主动要了维护手册，说他爹以前修过飞行法器，多少懂点构造原理。小月又画了两张图，一张是“夜间自动巡逻模式”，一张是“紧急除尘响应系统”，打算明天交给工部参考。
我抱着材料准备离开，回头看了眼教室。
灯还亮着。
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指着圆盘底部的小零件讨论，小炎一边比划一边说：“你看，如果把这个感应器挪个位置，就能避开扫帚架……”
我关上门，脚步轻了些。
第二天早上，我刚踏进学堂，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
推门一看，好家伙，“清灵碟”被改造成带喷雾头的版本了，正贴地转圈，一边吸尘一边洒水，地上湿漉漉的反着光。
小炎站在中间，一脸得意：“升级版！双效清洁！”
“你加的是什么水？”我皱眉。
“哦，就是普通井水，加了点除味草汁。”
我松了口气：“下次加之前先报备，别把地板泡坏了。”
“知道啦老师！”
小月举着手里的新图纸：“老师，我还设计了个‘定点除尘’功能，只要在某个区域停留三秒，它就会自动加强清扫力度！”
“行，等工部批了预算再上。”
“他们说已经在做了！”她眼睛亮晶晶的，“说是魔尊特批的‘生活型法器试点项目’。”
我一愣。
回头看向窗外。
那片叶子还夹在教案里，没动。
但我知道，有人看了。
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今天，我们教会魔界，干净也是一种战斗力。”
写完合上本子，顺手把“清灵碟”原型机放进抽屉，锁好。
讲台上只剩下一盏灯，照着明日课程表。
我吹灭灯，走出学堂。
身后，风轻轻拂过屋檐，一片新的叶子缓缓飘落，悬在半空，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