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的双劫漩涡最终完全融入叶霄体内的那一刻，整个玄空大陆的法则都为之轻轻震颤。
那种震颤并非地动山摇的暴力，而是更接近于某种“共鸣”——仿佛天地本身在确认一个全新位格的存在。
叶霄立于虚空，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全新力量。
丹田之中，那缕“混沌源初之气”虽仍微弱，却已经彻底稳定下来，成为统御全身能量的核心。九星源尊巅峰的磅礴源气，与九星魔尊巅峰的霸道魔气，此刻不再冲突，而是如阴阳双鱼般环绕着那缕微光缓缓旋转，逐渐交融。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意念微动之间，一缕混沌源初之气自指尖浮现。它看起来平平无奇，仿佛只是一缕微弱的光雾，但当叶霄心念微转时——
左侧，虚空凝结，温度骤降，空中飘起晶莹的雪花。
右侧，热浪翻腾，火焰凭空而生，将空气灼烧得扭曲。
一念冰封，一念火起。灵与魔的力量，已可随心转换，再无滞碍。
“这便是半步圣境。”叶霄低声自语。
他的神念此刻能笼罩方圆万里，葬魂海的每一滴海水、每一粒尘埃都在感知之中清晰无比。更奇妙的是，他能“看到”天地间流动的法则之线——空间的结构、时间的流逝、能量的流转，这些原本抽象的概念，此刻都化作了可以感知的具象。
“盟主！”
莫轻尘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叶霄低头望去，守护大阵中的众人正仰望着他，眼中满是震撼与期待。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个人此刻的情绪:激动、敬畏、期待、还有一丝对未知的忐忑。
他缓缓从空中降下。
脚步踏在虚空中，泛起层层涟漪，如同踏在水面。这不是刻意为之，而是自身气息与天地法则自然交互的结果——他已初步触及“言出法随”的圣境门槛。
“让诸位担心了。”叶霄落在大阵中央，声音温和。
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只觉得一股温润的力量拂过全身，连日来维持大阵的疲惫感竟一扫而空，连身上的一些暗伤都开始加速愈合。
“这是圣力滋养？”赤无天感受着体内的变化，震撼道。
叶霄摇头:“尚不是真正的圣力，只能算是半步圣境的一点特性罢了。”
苏清深吸一口气，郑重问道:“霄儿，你现在究竟”
“半步源圣，半步魔圣。”叶霄坦然道，“或者说，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混沌源尊之道。只需将体内力量彻底熔炼为一，便可真正踏入圣境。”
混沌源尊！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心中一震。不是单纯的源圣，也不是单纯的魔圣，而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融合灵魔的全新道路。
“报——！”
急促的传令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一名斥候队长飞掠而至，单膝跪地时甚至因为激动而身形微晃:“禀盟主！玄冥州急报！噬灵族所有部队在三个时辰前突然全面收缩，全部撤回至三处核心据点:葬魔渊、血祭谷、万噬窟！”
“同时，我们的探子冒死传回情报——”斥候队长声音发颤，“那三处据点正在疯狂建造巨型祭坛，方圆千里内的所有生灵，无论人族、妖族，甚至低阶噬灵族，都被强行献祭！血气血气已经冲天而起，连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万噬魔主的降临，已经进入最后倒计时。
叶霄闭上眼睛，神念跨越万里，投向玄冥州方向。
在他的感知中，那里的天地已经彻底扭曲。三道如同擎天巨柱般的血色光柱从大地上冲天而起，每一道光柱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无数生灵的哀嚎与怨念在其中翻腾。
而在那三道光柱汇聚的中心点，一个难以形容的恐怖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那是超越了魔君、魔尊的层次，是真正属于“魔主”级别的威压——即便隔着万里之遥，即便尚未完全降临，那气息已经让叶霄体内的混沌源初之气产生了本能的自发运转。
“终于要来了么。”叶霄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他环视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调整至最佳状态。”
“三日后，兵发玄冥州核心——葬魔渊。”
“这一战，将决定整个玄空大陆的命运，也将是我踏出最后一步，成就真正圣境的战场。”
众将齐声应命，战意如火山般沸腾。
然而就在这时——
“叶小友且慢。”
一个苍老而悠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不是从哪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从虚空中浮现，仿佛说话者本就与空间融为一体。
叶霄眼神微凝，看向前方。
那里的空间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三道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为首者是一位灰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的木质令牌，上面刻着两个玄奥的文字:天机。他气息晦涩，明明站在眼前，却给人一种远在天边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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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位是个赤发壮汉，身高九尺，肌肉虬结如岩石，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热浪，连空气都在他身侧扭曲。他眼神锐利如刀，看向叶霄的目光中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第三位则是一位白衣女子，容貌绝美却冰冷如霜，气质空灵得不似人间之物。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便自发地微微扭曲，仿佛她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投影于此。
三人现身的瞬间，除了叶霄之外的所有人——包括赤无天和苏清两位源尊——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体内的源气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真正的圣境威压！
“三位是？”叶霄神色不变，只是周身那缕混沌源初之气微微流转，便将三人无意识散发的威压悄无声息地化解。
灰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拱手道:“老夫玄机，忝为天机阁当代阁主。”
赤发壮汉沉声道:“焚天谷，焱烈。”
白衣女子只是淡淡吐出三字:“虚空殿，月璃。”
三大隐世圣地！
天霄盟众人心头剧震。这三个名字，在玄空大陆是传说中的传说。据说他们传承自上古，底蕴深不可测，历代都有圣境强者坐镇，却从不过问大陆俗事，超然物外。
今日，竟然联袂而至！
“三位圣者亲临，不知有何指教？”叶霄平静问道，语气不卑不亢。
玄机阁主抚须道:“叶小友以不足百岁之龄，走通灵魔双修之路，登临半步圣境，实乃我玄空大陆万古未有的奇才。老夫三人此来，一是道贺，二是提醒。”
“提醒？”叶霄挑眉。
“正是。”焱烈谷主接过话头，声音洪亮，“叶霄，你可知圣境为何要称为‘圣’？因为一旦踏入此境，便与天地法则深度绑定，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大陆平衡。所以自古便有圣约:圣境强者不得随意插手世俗纷争，不得大规模屠戮生灵，更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叶霄:
“更不得试图以自身之道，强行改变天地法则的运行规律。而你走的这条‘混沌源尊’之路，融合灵魔，本就触及天地根本法则。若你真正成圣，恐怕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天地异变。”
“所以呢？”叶霄声音依旧平静，“三位是要阻止我？”
月璃殿主这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滴落:“不是阻止，是规劝。叶霄，你可知为何噬灵族之祸肆虐百年，我三大圣地却始终未曾真正出手？”
“愿闻其详。”
“因为这是劫数。”月璃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遥远时空的因果，“玄空大陆每三千年必有一劫，此乃天地循环。噬灵族之祸，便是此纪元的劫数。若我辈圣境强行干预，或许能暂时压制，却可能引来更大的灾祸——比如，引发其他大陆的圣境入侵，或是招来星空深处的恐怖存在。”
玄机阁主点头接口:“故而圣约第一条便是:非灭世之劫，圣境不得亲自下场。我们只能培养后辈，提供资源，引导大陆众生自行渡劫。这是规则，也是保护。”
叶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了然。
“我明白了。”他看向三位圣者，“所以你们今日来，不是为了帮我抵挡万噬魔主，而是来警告我——即便我成就圣境，也不得全力出手，必须遵守你们制定的‘圣约’，将这场战争的胜负，交给圣境以下的众生去决定？”
“正是此意。”焱烈谷主沉声道，“你若答应，我等可助你稳固境界，甚至提供成圣所需的最后资源。若你不答应——”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天地间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霄身上。
一边是三大圣地的橄榄枝——只要点头，就能得到圣境的全力支持，前路一片坦途。
另一边，则是坚持自己的道，但可能要与整个大陆的圣境体系为敌。
叶霄缓缓抬头，看向万里之外那三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
在那里，他能感知到无数生灵正在哀嚎死去。
在那里，他能听到那些微弱却执着的祈愿。
在那里，有一个恐怖的魔主即将降临，要将这片大陆拖入永恒的黑暗。
“三位前辈。”叶霄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们说，圣境不得随意插手世俗纷争。那我想问，噬灵族吞噬亿万生灵时，这算不算‘世俗纷争’？”
“你们说，这是大陆三千年一劫，必须由众生自行渡劫。那我想问，那些被献祭的孩童、那些被吞噬的老人、那些在绝望中死去却无人救援的普通人——他们算什么？只是渡劫必须付出的代价吗？”
“你们说，若圣境强行干预，可能引来更大灾祸。那我想问——”
叶霄周身的气息开始攀升，混沌源初之气自体内涌出，在他身后化作一幅缓缓旋转的混沌星图:
“如果连眼前的灾祸都不敢直面，连脚下的同胞都不敢拯救，那我们修这圣境，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高高在上，看着众生如蝼蚁般挣扎死去吗？”
，！
每一问，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叶霄的气息已经彻底放开。半步圣境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与三大圣者分庭抗礼！
“你——”焱烈谷主脸色一沉。
玄机阁主眉头紧皱。
唯有月璃殿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彩。
“我之道，名为混沌。”叶霄的声音响彻天地，“混沌者，包容万物，亦孕育万物。但混沌从不冷漠——它会在开天辟地时燃烧自己，会在世界寂灭时重焕新生。”
“今日，我叶霄在此立誓——”
他抬起右手，混沌源初之气在掌心凝聚成一柄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的虚影:
“我若成圣，不为永恒，不为超脱，只为护我脚下土地，救我身后众生。”
“圣约不允我出手？那我就破了这圣约！”
“天地法则不容我之道？那我就重塑这法则！”
“三位前辈若要阻我——”
叶霄手腕翻转，那柄混沌虚影指向三大圣者，声音如九天惊雷炸响:
“那便战！”
话音落下的瞬间，万里晴空骤然暗下。
不是乌云，而是叶霄身后的混沌星图急速扩张，瞬息间覆盖了整个葬魂海上空。星图之中，无数星辰明灭，有生机勃勃的源气星辰，也有吞噬一切的混沌黑洞，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一刻完美融合，散发出令圣境都心悸的气息。
焱烈谷主周身燃起滔天烈焰，那是焚天谷传承的“焚世圣火”，足以将一方小世界烧成灰烬。
玄机阁主身后的虚空浮现出无数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种天地法则的片段。
月璃殿主身侧的空间开始层层叠叠地折叠，仿佛要将这片区域从现实世界中切割出去。
三大圣者，竟真的准备动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月璃殿主突然开口，同时轻轻一挥手。
她身侧折叠的空间瞬间平复，连带着焱烈的火焰和玄机的符文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回体内。
“月璃，你——”焱烈惊怒。
“他说的，有道理。”月璃看向叶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圣约是为了保护，不是为了束缚。若圣约成了见死不救的借口，那这圣约，不要也罢。”
玄机阁主长叹一声:“可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月璃打断他，“今日，虚空殿退出圣约联盟。叶霄，你尽管放手去做。若你真能斩杀万噬魔主，拯救大陆，我虚空殿便承认你的‘混沌源尊’之道，为你正名。”
说完，她身形缓缓淡化，消失在虚空之中。
玄机阁主沉默良久，最终也苦笑摇头:“罢了罢了天机阁，也退出此次纷争。叶小友，你好自为之。只是提醒你一句——万噬魔主非同小可，即便你成就真正的混沌源尊，胜负也未可知。”
他也转身离去。
只剩下焱烈谷主一人，脸色铁青。
“叶霄，你会后悔的！”他咬牙留下这句话，撕开空间消失不见。
三大圣地，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但他们留下的冲击，却久久不散。
叶霄缓缓收敛气息，身后的混沌星图也渐渐消散。
他看向仍处于震撼中的众人，平静道:“都听到了？我们没有退路，也没有援军。这一战，只能靠我们自己。”
赤无天第一个反应过来，大笑道:“好！这才是我赤无天的徒弟！什么狗屁圣约，什么规矩束缚，修行之人就该快意恩仇，护我想护，杀我想杀！”
“愿随盟主死战！”莫轻尘单膝跪地，长剑拄地。
“愿随盟主死战！”十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九霄。
叶霄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玄冥州的方向。
这一次，他的眼中再无疑虑，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混沌源尊之道，本就是要打破一切桎梏，重塑天地秩序。
若连这都不敢，还谈何成圣？
“传令:三日之后，黎明之时，全军开拔。”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这一战，不为功名利禄，不为千古留名。”
“只为——”
“问心无愧。”
三日后，黎明破晓。
葬魂海岸边，十万天霄盟大军肃立。
旌旗猎猎，战甲映着初升的朝阳，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这支经历了血火淬炼的部队，此刻散发出一种视死如归的肃杀之气。
最前方，叶霄一袭青衫，负手而立。
在他身后，是赤无天、苏清、莫轻尘、陆明、厉锋、汐月——这是他麾下最强的核心力量，也是他最信任的战友。
“诸位。”
叶霄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们此去，或许很多人再也回不来。或许我们会输，会死，会被噬灵族吞噬得尸骨无存。”
“但至少，我们战斗过。”
“至少，我们曾为了脚下的土地，身后的亲人，心中的信念，举起过刀剑。”
他缓缓转身，看向十万将士，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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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将与诸位并肩而战。”
“若胜，我们共饮庆功酒。”
“若败——”
叶霄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那就让我们的血，染红这片土地！让我们的魂，化作永世的烽火！让后世子孙知道，曾有这样一群人，在绝望中举起战旗，在黑暗中点亮光芒！”
“天霄盟——”
“在！！”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海面掀起狂涛。
叶霄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踏出。
这一步，他直接迈入虚空，身影出现在百里之外的高空。
第二步，已在千里之外。
第三步，万里已过。
缩地成寸，咫尺天涯——这是半步圣境对空间法则的初步运用。
十万大军紧随其后，化作一道道流光，掠过天空，直扑玄冥州腹地。
在他们前方，那三道血色光柱越来越清晰，其中翻腾的怨念与血气，已经浓郁到让天空都变成了暗红色。
而在光柱交汇的中心点，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阴影正在缓缓凝聚。
万噬魔主，即将降临。
叶霄体内的混沌源初之气开始加速运转，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真正的圣境，只差最后一步。
而这一步，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踏出。
要么成就混沌源尊，圣临天下。
要么身死道消，一切成空。
没有第三条路。
叶霄的眼神平静如古井，唯有深处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那是他的道心，也是他的誓言。
此去——
不问归期，但求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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