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工科的研究生全年无休，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
按蔡乐乐的说法，就是每天上班打卡似的，干着机械的活，读着看不懂的论文，做着不明白的实验，整理着不对的数据，最后发现导师根本不认可自己的研究。
不对，上班还能休两天呢，他们是天天都在连轴转。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假，鹿游收拾了一个箱子的换洗衣服出了宿舍。
看了眼导师刚发的通知，发现自己的寒假满打满算竟然还不到两周。
走出宿舍门，做了个深呼吸，又发现自己狠狠吸了一口南市的雾霾。
哈哈，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他们已经是学校里放假最晚的一批了，等他们一走，宿管和保安基本上也能放假了，宿舍就没法留人了，鹿游只能出去找地方住。
他提前订好了酒店，考虑到寒假期间还要直播，所以他定的是一家新开的电竞酒店。
计算机设备都挺不错的，房间也还过得去。
他把箱子往墙角一推，准备独享这个难得的假期。
鹿游没有特别强烈的出门欲望，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心情好就起来打会游戏直播一下，再和男朋友聊聊天打打视频，日子那叫一个惬意。
他就这么摆烂地过了五天，正月初二的晚上，凌馀给他打了个视频，委委屈屈地来了句“好想你”。
凌馀的爸妈都是独生子女，关系亲近的亲戚不多，但架不住他爸是白手起家发达的，导致逢年过节来套近乎巴结的亲戚特别多。
“……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他们非说小时候抱过我！好烦，宝宝，我只想抱抱你……”
凌馀那头光线很暗，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他的半个脑袋，身后有个型状不太规则的黑影，象是个盆栽，还时不时有呼呼的风声。
鹿游在计算机桌前，正支着脑袋垂着眼皮懒洋洋地听他讲话，觉得好笑，翘着嘴角问他：“你这是在干嘛呢？”
“我在露台上，”凌馀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嗓音压得很低，但是离麦很近，听起来低沉又好听，“里面太吵了，我一会再回去。”
鹿游都好几年没回家过过年了，只记得那是一大家子大伯二姑三舅四婶互相哭穷的混乱场面，光是回忆起来就觉得脑袋开始嗡嗡响了。
凌馀换了个姿势蹲着，看了眼时间：“都快七点半了，我今天估计播不了了，晚点陪你打表现分吧。”
他知道鹿游这段时间在打中路的段数，而且打得飞快。
不出意外的话，鹿游开学前就能反超现在的国一中路onion，和自己一起头顶着分路国一的称号了。
他与有荣焉地想着：好帅，好爽，我男朋友就是这么厉害！
鹿游应了一声，在计算机上打开了鲸鱼的直播助手：“我快要开播了，那我挂了？”
凌馀：“不行！”
鹿游：？
凌馀：“现在才七点二十六分，再跟我打三分钟电话你才能挂！”
鹿游：“……你是小学生吗。”
他语气有点无奈，但嘴上这么说着，电话还是没有挂断的。
于是两个小学生大眼瞪小眼地又僵持了半分钟。
鹿游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顶上弹出来一个电话通知。
他说：“先挂一下吧，我接个电话。”
凌馀语气酸涩又干巴地回答：“喔，好吧。”
是个陌生号码。
这年头不管是网友还是现实的同学朋友，大家都习惯直接打微信电话，基本不会用手机号联系人了。
鹿游第一反应是外卖，或者快递。
所以他接起来直接就是一句：“放前台就好了。”
那头沉默了一下，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来。
“小游，你爸快不行了。”
鹿游的呼吸滞住了，他没回话，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那头又说道：“他昨天……上街买年货的时候被车撞了，出了好多血，医生说他可能挺不过这两天了，你……小游，回来看看吧。”
鹿游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在哪？”
“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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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馀在寒风里等了十分钟，也没能等到男朋友给自己回电话。
他撇着嘴角打开了鹿游的直播间，发现对方竟然没有开播，直播间上挂着一张新鲜的请假条。
蹲守了半天的观众全在讨论区里一茬一茬地扣着问号。
凌馀眨了眨眼，想起鹿游刚才说是要去“接个电话”。
他之前明显是准备要开播的，就接了个电话，当场决定请假了，难不成是出什么事了？
凌馀戳开了鹿游的聊天框，发过去一句“怎么了宝宝”。
鹿游给他打来了电话。
这下轮到鹿游那边声音嘈杂了。
车声，人声，风声，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
凌馀问他：“你在哪？”
鹿游之前捞了件外套就下楼了，正在路边杵着。
这事来得太突然了，导致一向冷静如他也有点茫然无措了。
他在手机上看南市到海市的机票和火车票。
现在是春运期间，回家的车票一座难求，翻下去全是已售罄，能买的最近的班次也在五天之后了。
五天，他爸早入土为安了。
他嗓音干涩地开口：“凌馀，我该怎么办？”
“别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好吗？”
“我爸出了车祸，可能……要死了。”
凌馀那边愣了一下，随即嗓音轻缓地问他：“他在海市是吗，你现在要去海市？”
“……但我买不到这两天的机票。”
“你把位置发给我，我现在来接你。别怕，我帮你想办法。”
鹿游喘了两口气，灌了一喉咙冰冷的风。
不知怎么的，四周的喧嚣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只剩耳边凌馀低低的嗓音。
于是他跟着冷静了下来，答道：“好。”
鹿游眨了一下眼睛，感觉到脸颊沾上了一点凉意。
摸了一把，是冰冷的水珠。
但不是他哭出来的，他并没有多难过，只是有点茫然。
他抬头看向天空。
下雪了，南市今年的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