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3月14日，白宫会议室。
白宫内阁会议室的氛围与外界的明媚阳光形成鲜明对比。厚重的窗帘滤去了部分光线，室内笼罩在一种严肃甚至有些凝滞的气氛中。椭圆长桌周围，坐着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一群人——总统、副总统、国务卿、国防部长、财政部长、国家安全顾问等核心内阁成员。
汤姆站在演示板前，他已经简要陈述了军事改革的必要性和整体构想，但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怀疑，与几天前在将军们面前遇到的情况如出一辙。他知道，空谈“未来战争”无法打动这些务实且被无数议题困扰的政要。
“总统先生，各位阁下，”汤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我知道，仅凭概念和蓝图，很难让大家信服一场涉及亿级规模的预算和整个国防体系转向的改革。所以，请允许我向大家展示，我们正在谈论的核心是什么。”
他重复了在将军们面前的演示，但规模和控制精度都提升了一个层级。他使用了一个经过改装的、功率更高的工业激光器，目标是一块标准的、用于测试轻型装甲车的均质钢板。
没有赤晶时，激光只能在钢板表面留下一个灼痕。
接入赤晶后，一道刺目的光束闪过，伴随着轻微的“嘶”声，钢板被瞬间熔穿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边缘呈现出炽热的亮红色，随后迅速黯淡。
内阁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国务卿亨利下意识地后仰，财政部长扶了扶眼镜，紧盯着那块冒着青烟的钢板。总统则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锐利。
“先生们，这不是科幻小说。”汤姆关闭设备，举起那块看似不起眼的赤晶，“我们称之为‘赤晶’。它是一种能量传导与放大介质，其效率远超目前任何已知材料。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用更小的能量输入，获得指数级增长的能量输出。”
他转向国防部长哈里森：“部长先生，想象一下，将这种技术集成到我们舰船的防空系统，或者陆军的导弹阵列。拦截效率会提升多少？成本会下降多少？”
他又看向财政部长：“部长先生，传统的弹药生产、储存、运输链条冗长且昂贵。而能量武器，只要平台和能源供应存在，其‘弹药’几乎是无限的。长期来看，这将极大降低我们的维持成本。”
最后，他面向总统，语气沉静而有力：“总统先生，这不仅仅是新武器。这意味着游戏规则的改变。我们有机会，在常规军事力量上，重新建立起一代甚至两代的代差优势。欧盟的光棱技术传闻和苏俄的磁暴武器回收计划，都表明我们并非唯一的探索者。机会之窗，不会永远敞开，他只会在转瞬之间。”
杜根总统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汤姆，三个问题。第一，来源和可控性。这东西从哪里来？我们能否确保技术和原料的垄断？第二，稳定性与安全性。大规模应用是否存在不可控风险？第三，时间表。从实验室到形成战斗力，你需要多久？”
汤姆对此早有准备：“总统先生，来源是最高机密，但我可以保证，我们在原料获取和初级加工上拥有绝对优势，短期内不存在被复制风险。关于稳定性和安全，我们已进行数百小时极端测试，结果表明它在设计参数内极其稳定。至于时间表”
他顿了顿，“如果有最高优先级的授权和充足的资源，五年内，我们可以让第一支搭载实验型激光武器的装甲营成型；十年内，初步完成主要作战平台的换装。”
财政部长插话，语气带着惯有的审慎：“汤姆，你提到的‘充足资源’，具体是多少？要知道，目前的财政状况”
“部长先生，”汤姆打断他，他知道必须在这里掌握主动权，“这是一项投资。现在投入，我们赢得的是未来五十年的绝对安全和技术主导权。现在节省，我们可能在未来十年内，需要花费十倍、百倍的代价去弥补差距，甚至可能无法弥补。”
根据汤姆的计算，其实原有的装备研究经费已经足够了。只要把那些吸血的蛀虫扫掉就足够了，但没人会嫌预算多。
会议室内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质疑声依然存在，但演示带来的冲击是实实在在的。国家安全顾问更关心战略平衡被打破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国务卿亨利则在思考如何利用这一技术优势进行外交施压。
最终，总统拍板：“汤姆，成立一个跨部门的特别工作组，由你牵头，直接向我汇报。我需要一份详细的、阶段性的研发与应用路线图，以及一份初步的预算需求草案。下次会议，我要看到实质性的进展。”
站在国会众议院军事委员会的听证席上，汤姆面对的是比内阁会议室更复杂、更公开的战场。长枪短炮般的摄像机对准了他，议员席上坐满了心思各异的立法者们。他们关心国家安全，也同样关心选区的就业、背后的金主和明年的选票。
汤姆的陈述精炼而富有感染力。他再次进行了演示，但这次目标换成了更能引发共鸣的物件，一面小小的、印有星条旗的金属牌。激光熔穿国旗的影像，极具象征意义地宣告了“新时代”的到来。
他描绘了一幅宏伟的蓝图：由赤晶技术驱动的全新一代军事体系，将确保美国无可撼动的优势，带来数百万个高技能工作岗位，催生万亿规模的新兴产业，并让美国的盟友更加安心，对手更加忌惮。
然而，质询环节才是真正的考验。
“霍顿顾问，”一位资深的反对党议员率先发难，“你展示的技术令人印象深刻，但它的可靠性究竟如何？我们是否要将我们未来的国防，寄托在一块看起来像红宝石的石头上？”
“议员先生，”汤姆冷静回应，“‘赤晶’经历了包括极端温度、压力、电磁干扰在内的全面测试，其可靠性远超传统弹药。它不是‘石头’，是经过复杂工艺制备的先进功能材料。”
另一位议员关心经济影响：“这项技术，是否会像某些项目一样，成为无底洞，不断吞噬纳税人的钱，却迟迟看不到成果？”
“我们制定了清晰的、可量化的里程碑节点。”汤姆展示了一张详细的路线图，“每笔拨款都将对应明确的交付物。而且，技术的外溢效应将惠及民用领域，如能源、医疗和工业制造，回报将远超投入。”
来自传统军工大州的议员则担忧现有产业受到冲击：“我的选区有很多工人生产传统坦克和炮弹，你的这个‘能量武器’革命，会不会让他们失业？”
汤姆早已准备好答案：“过渡是渐进的。新技术平台同样需要底盘、装甲、电子系统和维护人员。我们将设立专门的转型基金和再培训计划，确保我们的工业基础和工人技能平滑过渡到新时代。而且，新的产业链将创造更多、更高附加值的工作岗位。”
听证会持续了数小时。汤姆时而慷慨陈词，时而耐心解释，时而与布鲁克林等人暗中配合，回应各种刁钻的问题。他们还需要在幕后与关键议员进行交易，做出一些妥协，比如承诺将部分研发或生产设施设在特定选区，以换取他们的支持。
最终，在经历了数轮激烈的辩论、讨价还价和条款修改后，一份名为《国家安全与技术创新法案》的提案，在国会艰难地获得了通过。它为“赤晶”技术研发与下一代主战装备计划，批准了首期高达数百亿美元的专项预算。这远远低于汤姆最初的期望，但足以启动最关键的研究和原型制造。
当总统签署法案的消息传来时，汤姆正在五角大楼那间新设立的、挂满了未来战场概念图的办公室里。他没有欢呼，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巨额资金意味着更大的压力和期望，技术难题、军种竞争、官僚惰性，以及来自外部的警惕与反制，都将接踵而至。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波托马克河的夜景。城市的灯光璀璨，但在他眼中，仿佛看到了未来战场上，那一道道由赤晶引导、划破长空的致命光束。一条充满未知与挑战的道路，已经在他脚下展开。他掀动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而现在，整副牌局已经开始加速倾倒，其最终走向，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