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的秩序场域被彻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两种更加恐怖的“毁灭”力量在这片时空中激烈对冲所形成的、如同炼狱般的绝境。
头顶，归墟劫云形成的坍缩空洞急速旋转，内部闪烁着太阴的苍白、寂灭的漆黑、轮回的混沌，以及种种无法言喻的、象征着万物终结与重启的诡异光色。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由纯粹“终结”意韵凝聚而成的灰黑色气流，如同垂天之瀑，从空洞边缘倒卷而下，尚未及体，便已让秦凡的护体神光发出滋滋的消融声，灵魂深处更是传来阵阵被冰冷虚无所浸染的悸动。归墟劫，不仅仅是力量的考验，更是对道心、对存在意义的终极拷问，此刻却因为环境的剧变和强敌的刺激，提前以最狂暴的姿态降临！
前方，那尊星河般的机械巨神“墨忒斯”已然半醒。它胸口的暗金色核心如同狂暴的太阳，每一次搏动都让遥远距离外的秦凡气血翻腾，脏腑欲裂。那只刚刚睁开的、由金属与星辰物质构成的巨眼，冰冷的目光如同最坚硬的探针，死死钉在两人身上，尤其是南宫翎，那目光中蕴含的贪婪与“补完”的渴望，几乎化为了实质的吸力，让南宫翎周身的太阴之力都隐隐有离体而去的趋势！
更远处，无数被激活的机械守卫、战争傀儡、乃至一些从巨大时空碎片中爬出的、被古神力量侵蚀控制的古老遗骸，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金属蝗虫，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猩红的扫描光束将这片混乱空域映照得一片诡异暗红。它们接到的指令简单而绝对：清除干扰，辅助捕获！
秦凡与南宫翎背靠背站立在虚空中，脚下是不断崩解又重组的混乱时空碎片，周围是蜂拥而至的金属狂潮，头顶是噬魂夺魄的归墟劫云，前方是缓缓“活动”起来的灭世巨神。
绝境，已不足以形容此刻万一。
秦凡的脸色苍白如纸，七窍血迹未干，体内太阴、寂灭、轮回三股力量因归墟劫的引动和外界刺激而失控般冲撞，带来的痛苦如同万蚁噬心、千刀刮骨。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染血的眼眸深处，所有的慌乱、震惊、甚至痛苦，都被一种极致的冷静与近乎疯狂的戾气所取代。越是绝境，越不能乱！这是他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所领悟的铁律。
南宫翎紧紧靠在他背后，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因痛苦和力量冲突而产生的细微颤抖，但更感受到那份颤抖之下，如同万载玄铁般不可动摇的意志。她的脸色同样苍白，太阴真灵的本能让她对墨忒斯的注视感到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惧与排斥，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时空道力与太阴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在她与秦凡周围构筑起一层流转不息的银月护罩，虽在双重压迫下明灭不定，却顽强地存在着。
没有言语交流，此刻任何言语都显苍白。两人气机相连，心神相通，所有的决意与信任，都在那紧密相靠的脊背与交织的力量中传递。
就在这时，墨忒斯那庞大的身躯，发生了更加明显的变化。
它那如同重铠头颅下方，一条由无数断裂星系残骸和粗大合金管道拼接而成的、堪比一条小型星河臂膀的“手臂”，缓缓地、带着碾碎星辰的沉重威势，抬了起来。手臂尽头，并非手掌，而是数百根长短不一、末端尖锐或呈钳状、不断进行复杂几何变换的金属结构。
其中一根最为粗大、表面流淌着暗红色能量纹路的“手指”，缓缓调整方向，对准了秦凡与南宫翎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那冰冷宏大的机械合成音，再次震荡时空，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金属的摩擦与绝对理性的重量：
“检测到……高维混沌干扰源……及……高纯度本源样本……”
“严重威胁秩序场稳定……干扰终极同化进程……”
“根据《古神法典》第一律：清除一切不可控变量，同化一切可用资源。”
“执行……最终协议：捕获‘本源样本’……清除‘混沌干扰源’。”
“指令确认……执行！”
“轰——！！！”
最后一个“执行”的音节落下，仿佛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墨忒斯那根指向他们的巨大金属手指前端，一点极度凝聚的暗金色光芒骤然亮起！光芒中，无数微小的、代表着绝对秩序与侵蚀的符文如同瀑布般流淌、重组！周围的空间以那指尖为中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一圈圈规整到诡异的暗金色同心圆涟漪，涟漪所过之处，一切混乱的时空乱流、溢散的归墟劫气，都被强行“抚平”、“规范”，转化为一种更加凝滞、更加冰冷的“秩序真空”！
显然，这一击绝非之前那些机械守卫或侵蚀流体的攻击可比，这是来自古神本体、蕴含着其核心“秩序”法则的抹除之力！其目标明确——清除秦凡这个“混沌干扰源”！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咔嚓——！！！”
秦凡头顶，那旋转的归墟劫云空洞中央，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的“雷霆”，无声无息地劈落！
这道“劫雷”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刺目的电光。它更像是一道由纯粹的“终结”、“虚无”、“轮回”概念凝聚而成的“法则之鞭”！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撕裂，而是被直接“抹去”，留下一道平滑的、仿佛那里从未存在过任何事物的“空白轨迹”！劫雷锁定的，是秦凡的道心，是他的存在本源，要将他连同他对“道”的感悟，一并拖入那万物终结的归墟之中！
前有古神抹除之指，后有归墟噬魂之雷！
两者几乎不分先后，携带着截然不同却同样终极的毁灭意志，向着绝境中心的两人，轰然降临！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秦凡能清晰地“看”到，那道暗金色的秩序光束如何一点点挤占、固化他周围所有的空间，剥夺一切变化与反抗的可能；也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归墟劫雷如何无视一切外在防御，直接作用在他的神魂核心，要将他拖入永恒的寂灭与虚无。
南宫翎也能感受到，那暗金光束中蕴含的、对她太阴本源赤裸裸的抽取与吞噬欲望，仿佛一张冰冷的大网，已然张开。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秦凡眼中，所有的光芒骤然收敛，化为两点深邃无比的幽暗。体内那失控冲撞的三股力量，在这一刹那的生死压迫下，竟被他以无上意志强行拧合了一丝！不是融合，而是如同将三根烧红的铁条强行扭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却也更加尖锐的力量！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濒死凶兽般的低吼，不退反进，竟然迎着那暗金色的秩序光束，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周身气息如同火山喷发！以强行扭合的三力为基，轮回盘虚影在身后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浮现，投下苍茫光影；太阴清辉化作冰寒刺骨的净世月华，向四周扩散，试图冻结、延缓那秩序光束的侵蚀；寂灭之力则化为最纯粹的“终结”锋刃，凝聚于他右手并拢的指尖，带着一股“哪怕你是秩序，我也要终结给你看”的疯狂决绝，朝着那点暗金光芒，狠狠点去！
他竟是要以攻对攻，硬撼古神一指！同时，将大部分心神沉入识海，准备以道心硬接那无形无质的归墟劫雷！
“翎儿，护住自己，干扰它！”秦凡的意念在南宫翎心中炸响。
南宫翎瞬间明了秦凡的意图。他没有让她直接对抗古神攻击，因为那太过危险。她的任务，是利用时空道力和太阴之力的特性，干扰、迟滞那秩序光束，为秦凡争取一丝微不足道却又可能决定生死的间隙！
她双手瞬间结出无数玄奥印诀，银色的时空道纹与温润的太阴月华交织，在她身前形成一层层不断叠加、旋转的时空涟漪与太阴屏障。这些屏障并非硬挡，而是如同最柔韧的网，试图将那暗金光束中蕴含的、绝对直线的“秩序”轨迹扭曲、偏转、消耗！同时，她也将自身太阴本源的气息催动到极致，并非对抗那吞噬之力，而是如同诱饵般，主动散发出去，试图干扰墨忒斯那冰冷意志的“专注度”，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秒！
这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
下一瞬——
秦凡那凝聚了寂灭终结之力的指尖，与墨忒斯指尖射出的暗金色秩序光束，悍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仿佛两个世界法则碰撞的、低沉到灵魂深处的闷响！
秦凡指尖的寂灭黑芒与暗金光束接触的刹那，便疯狂地相互侵蚀、湮灭！寂灭之力试图“终结”这秩序，秩序光束则试图“格式化”这寂灭！两股代表着不同终极“毁灭”概念的力量，在针尖对麦芒的对抗中，迸发出超越常人理解的能量乱流！秦凡整条右臂的衣袖瞬间化为飞灰，手臂皮肤龟裂，露出下面闪烁着三种力量光芒、仿佛要爆开的血肉骨骼！他闷哼一声，口鼻中鲜血狂喷，身体如遭重击，向后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蛛网般的空间裂痕！
而那道暗金色秩序光束，也被秦凡这搏命一指，硬生生阻了一阻，其前端约三分之一的部分在寂灭之力的对冲下溃散，但后续部分依旧带着无可阻挡的威势，继续向前，只不过速度和凝练度，因为南宫翎的时空太阴干扰，略微下降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
给了秦凡调整和应对那紧随而至的归墟劫雷的……微不足道却可能致命的机会！
他的识海之中，那道无形的归墟劫雷已然降临！没有实体，却比任何实体攻击都要恐怖千万倍！它直接化作无穷无尽的“终结”意念，要将他所有的记忆、情感、道悟、乃至“自我”的存在概念，统统拖入那万物归墟的虚无之中！
秦凡的识海瞬间被无尽的灰暗与虚无充斥，轮回盘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仿佛看到了桃花林在眼前凋零湮灭，看到了南宫翎的身影在虚无中消散，看到了自己漫长修道路上的一切努力都化为泡影，看到了“存在”本身毫无意义的终极真相……
道心拷问，直指本源！
外有古神一指余威压迫肉身，内有归墟劫雷吞噬神魂！
真正的终战序幕，以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在这片被遗忘的源初战场废墟上，轰然拉开！
而这场序幕的第一击，便已将秦凡与南宫翎，逼入了肉眼可见的、生死一线的毁灭深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