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月华,如风中残烛,在南宫翎身前明灭不定地摇曳着。她体内的太阴本源早已透支,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每强行榨取一丝力量,都带来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与本源更深层的裂痕。但她眼神中的决绝,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坚定。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那道被层层削弱、却依旧执着的暗金色秩序光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一点点啃噬着最后一层月华屏障。更远处,那尊星河般的机械巨神“墨忒斯”,其缓缓屈起、蓄势待发的金属前臂,所凝聚的恐怖物理威能,让她仅仅是感知到,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那是足以一巴掌拍碎一片星域的绝对力量!是超越了能量对抗、法则消融的、纯粹到极致的质量与动能带来的毁灭!
她的屏障,在这种力量面前,恐怕连纸糊的都算不上。
但……那又如何?
她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不远处。秦凡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正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飙升、蜕变!混乱的归墟劫气正在被他快速吸收、转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宏大、仿佛蕴含着新生宇宙雏形的磅礴道韵!那是破茧成蝶的最后关头,是真仙之门将开未开的临界时刻!
不能退!绝不能退!哪怕多争取一瞬,也可能决定最终的成败!
就在南宫翎准备燃烧最后的本源,甚至拼上真灵溃散的风险,也要再次加固屏障时——
远方的墨忒斯,似乎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
或者说,它那绝对理性的程序,在综合评估了“混沌干扰源”(秦凡)气息的异常飙升、“本源样本”(南宫翎)的顽强抵抗、以及归墟劫云持续带来的高维法则扰动后,得出了一个新的、更高效的解决方案。
继续使用指尖光束这种“精准清除”模式,效率过低,且可能被“混沌变量”利用(指秦凡转化劫力)。使用物理臂击进行“范围抹除”,虽然威力巨大,但可能波及“本源样本”,且能量消耗较高。
最优解:使用更高权能级别的力量,进行“定点格式化”,在彻底清除干扰源的同时,最大限度保证样本完整性,并遏制高维法则扰动。
冰冷的计算在刹那间完成。
墨忒斯胸口处,那枚如同超新星般疯狂搏动、散发着无尽威严与秩序的暗金色核心,其表面的光芒,骤然向内坍缩、凝聚!
原本向外辐射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暗金光环瞬间消失,整个核心仿佛变成了一颗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但仅仅维持了万分之一瞬,那“黑洞”的中心,一点凝练到无法形容、颜色深邃到仿佛蕴含了“秩序”本质的暗金“奇点”,骤然亮起!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纯粹到仿佛由“秩序”这个概念本身凝结而成的暗金色射线,从那“奇点”中无声射出!
这道射线出现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和声音。它并非能量光束,更像是……一条“法则”的具象化轨迹!一条强行规定“此地应有绝对秩序,一切异质存在皆需分解”的……铁律之鞭!
射线所过之处,景象诡异到了极点。
没有被高温熔化,没有被暴力撕裂。
那片区域的一切——混乱的时空碎片、溢散的归墟劫气、南宫翎倾尽全力维持的最后那面银月屏障、甚至是那片区域本身的“空间”与“时间”概念——都在被射线触碰的瞬间,发生了最根本层面的……“分解”!
时空碎片不是破碎,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拆解成了最基础的、不再具备任何“结构”与“信息”的时空粒子流,无声消散。
归墟劫气不是湮灭,而是被强行“规整”、“抚平”,化作了均匀、死寂、不再蕴含任何“终结”或“变化”意韵的背景能量尘埃。
南宫翎那面本就濒临破碎的银月屏障,甚至连“破碎”的过程都没有。在被暗金射线触及的刹那,构成屏障的太阴之力、时空道纹、乃至南宫翎附着其上的守护神念,全部分解成了最基本的能量粒子与信息单元,然后这些粒子与单元又被进一步拆解、抹去特性,最终化为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绝对秩序真空”!
屏障,不是被“击穿”。
而是被……“抹除”了存在过的事实!
射线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便越过了南宫翎最后防线原本所在的位置,其前端,直指后方气息正处于最关键蜕变节点的秦凡!其蕴含的“秩序瓦解”法则,已然锁定了秦凡身上那正在升腾的、充满了“混沌”与“新生”意味的真仙道韵!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超越了南宫翎的反应极限。她只看到自己竭尽全力维持的最后屏障,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然后,那道令她灵魂都感到本能颤栗、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自我瓦解的暗金射线,便已越过她,射向秦凡!
不——!!!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恐惧。
在意识做出判断之前,身体已然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南宫翎的身影,在那暗金射线即将触及秦凡的千钧一发之际,化作一道决绝的银色流光,以超越极限的速度,闪身挡在了秦凡与射线之间!
她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那足以瓦解万物存在的恐怖射线,而正面,则张开双臂,仿佛要以自己单薄的身躯,为秦凡筑起最后一道血肉城墙!
“翎儿!!!”
就在她挡在前方的同一瞬间,正处于突破最关键微妙状态的秦凡,猛然睁开了双眼!他虽大部分心神沉入内天地与归墟劫的对抗转化中,但对外界的致命危机,尤其是针对南宫翎的危机,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他看到那道暗金射线,看到了挡在前方的纤弱却决绝的背影,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一股撕裂神魂的惊恐与暴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他想动,想将她拉开,想自己迎上去!但他体内的力量正处在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法则重组的最脆弱也最关键的时刻!强行中断,不但前功尽弃,自身立刻会遭到归墟劫力与新生道韵的反噬,爆体而亡的可能性超过九成!就算侥幸不死,也绝无可能挡住那道射线!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目眦欲裂!
南宫翎背对射线,面向秦凡。在秦凡睁眼的刹那,她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却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无尽温柔与诀别的笑容。
然后,她转回身,直面那已近在咫尺的、代表着“绝对秩序”与“万物瓦解”的暗金死亡之光!
没有时间施展复杂的防御术法。
她所做的,是将体内残存的、已然遍布裂痕甚至开始逸散的太阴本源,以及……一丝她从未主动使用过、却因与秦凡长久相伴、对抗寂灭而悄然领悟并蕴养在真灵深处的……寂灭之力,毫无保留地、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同时引爆!
太阴,代表极致的“生”、“藏”、“循环”,是生命与变化的象征。
寂灭,代表极致的“死”、“无”、“终结”,是万物消亡的归宿。
这两种力量本质相悖,强行同时催动,尤其是以燃烧本源、真灵为代价的方式催动,其结果很可能是……真灵自毁,提前步入比死亡更彻底的虚无!
但此刻的南宫翎,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太阴护生,寂灭断空!”
一声清叱,带着魂飞魄散的决然!
皎洁的银白月华与深邃的漆黑幽光,如同两条相互缠绕、却又激烈冲突的巨龙,从她娇躯之中轰然爆发!银华在前,化作层层叠叠、急速旋转的太阴漩涡,试图以“生”之循环、“藏”之韧性,去包容、迟滞、消化那“秩序瓦解”之力。黑光在后,化作一道纯粹由“终结”意韵构成的虚无之墙,试图以“死”之绝对、“无”之空寂,去对冲、抵消那“秩序”的侵蚀!
这是她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略微抵挡那道恐怖射线的方法——用两种极端对立的、同样代表着宇宙本源侧面的力量,构建一道矛盾的、不稳定的、却可能蕴含一丝奇异韧性的屏障!
下一瞬——
暗金色的“秩序瓦解射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南宫翎拼命构筑的“太阴寂灭之墙”!
预料中的惊天爆炸或无声湮灭并未立刻发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暗金射线前端,那凝练到极致的“秩序瓦解”法则,与太阴漩涡的“生藏循环”特性、寂灭之墙的“终结虚无”意韵,发生了最直接、最根本的法则层面碰撞!
滋——!!!
一种无法用任何已知声音形容的、仿佛两个世界底层代码相互冲突消磨的诡异尖啸,在接触点爆发开来!那不是声音,而是法则湮灭时产生的、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的信息风暴!
银白色的太阴漩涡疯狂旋转,试图将暗金射线的力量纳入“循环”,但“秩序瓦解”的力量太过霸道直接,瞬间就将漩涡的结构拆解得支离破碎!漩涡迅速黯淡、崩解,如同被投入强酸中的雪花。
漆黑寂灭之墙则如同最坚固的礁石,以自身“终结一切”的特性,硬撼“瓦解秩序”的铁律。两者接触处,空间不是扭曲或破碎,而是直接化为一种怪异的、仿佛连“虚无”都算不上的“逻辑死寂”区域!寂灭之墙剧烈震颤,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显然也支撑得极其艰难!
南宫翎首当其冲,娇躯如遭亿万钧重锤连续轰击,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她身上那件由太阴之力凝结的月白衣裙,瞬间浮现出无数道裂痕,变得暗淡无光。殷红的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她口中、鼻中、耳中,甚至皮肤毛孔中沁出,眨眼间就将她染成了一个血人!她体内的太阴本源裂痕迅速扩大,寂灭之力更是开始反噬她的真灵,让她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冰冷的、万物皆休的凋零感!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燃烧着最后的神念与意志,拼命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太阴寂灭之墙”!哪怕多挡住一瞬!哪怕只削弱那射线一丝力量!为秦凡争取到的,就可能是生死之别!
暗金射线在双重力量的阻挡下,速度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减缓,其前端的光芒也似乎黯淡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它依旧坚定不移地向前推进,瓦解着一切阻碍!
“咔嚓……轰!”
终于,太阴漩涡彻底溃散!寂灭之墙也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后,轰然崩碎!
削弱了约莫三成威力的暗金射线,余势不止,在南宫翎绝望而执着的目光中,狠狠轰击在了她毫无防护的……后背之上!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痛呼,从南宫翎喉中挤出!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骼断裂的脆响。在被射线击中的刹那,她后背的衣物、肌肤、血肉、骨骼……一切物质存在,都开始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分解”、“瓦解”!不是化为齑粉,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直接化为最基础、最无序、然后迅速被“秩序”同化吸收的粒子流!一个碗口大小的、边缘光滑规整到诡异的“空洞”,瞬间出现在她后背,并且还在以恐怖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更可怕的是,那股“秩序瓦解”的法则之力,正顺着她的身体,疯狂侵蚀她的经脉、丹田、识海,乃至最核心的太阴真灵!要将其存在本身,彻底格式化、分解掉!
死亡的阴影,带着冰冷的秩序铁律,瞬间将南宫翎彻底吞没。
而她的身体,也因为这致命的重创与力量的彻底透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带着背后那触目惊心的“空洞”,软软地、无力地……向后倒去。
倒向的方向,正是秦凡所在之处。
“翎儿——!!!”
秦凡的嘶吼,如同受伤濒死的洪荒凶兽,带着无尽的悲怆、暴怒、以及……某种东西彻底碎裂又重组的疯狂,在这片死寂的星域中,轰然炸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