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洪流的奔涌，既是毁灭的宣告，也是某种无形的“船”。
秦凡三人被这股纯粹到极致的终末之力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在绝对黑暗中穿行。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有洪流本身的“流向”成为唯一的参照。林雪的血脉感应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坚定地指引着他们避开洪流中最狂暴、最混乱的能量漩涡，沿着一条相对“平缓”的路径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前方无尽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团朦胧的、不断扭曲变幻的灰暗光芒。那不是出口的光明，更像是两个庞然大物激烈碰撞时，溅射出的能量余晖，穿透了洪流的阻隔，映照进来的微光。
“前面……有剧烈的能量冲突！”南宫翎最先感应到，她虚弱但依旧敏锐的仙识捕捉到了前方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法则震荡。
秦凡强忍着归墟之力持续侵蚀带来的、仿佛灵魂都要被冻僵的痛楚，集中全部精神向前“望去”。他的归墟真意在这环境中被压抑到极限，却也仿佛得到某种残酷的淬炼，变得更加凝练。凭借着这份对“终末”的独特感应，结合小桃力量残留的庇护，他勉强“看”清了前方那灰暗光芒背后的景象——
一幅超越了之前所有战斗规模的、堪称宇宙奇观的画面，缓缓展开。
洪流似乎将他们带到了某个“边缘”地带。前方，依旧是无尽的归墟洪流在奔涌，但在洪流的另一侧，或者说，在一片被归墟之力侵蚀得千疮百孔、却依旧勉强维持着基本结构的“死寂星云”背景中，两个无法用大小衡量的恐怖存在，正在疯狂厮杀！
一方，是之前被封印的“初”。此刻的祂，早已不是单纯的意念或气息，而是显化出了某种……难以名状的形态。那是一片不断蠕动、膨胀、收缩的灰黑色“云团”，没有固定的形状，其边缘不断延伸出无数触手般的归墟洪流，又或是在内部凝聚出足以吞噬星系的黑洞漩涡。祂的存在本身，仿佛就是“终末”的具象化，所过之处，星云的残骸、空间的结构、乃至微弱的光线，都被无情地拖入永恒的沉寂。祂的“意志”充斥着纯粹的毁灭欲望与对一切“存在”的饥渴，不分敌我，无差别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包括墨忒斯释放出的秩序能量，也包括这片星云本身。失控，绝对的失控！破封而出的“初”，似乎只剩下最本能的破坏与同化冲动。
另一方，则是秦凡他们的“老对手”，古神墨忒斯。然而此刻的墨忒斯，与之前那精密、冰冷、充满绝对掌控感的机械神躯判若两人（神）。祂那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大片大片的金属外壳彻底失去了光泽，化为灰败的、不断剥落的锈蚀物；原本流畅优美的结构变得扭曲、残缺；无数炮管、触须断裂、垂落；只有那颗暗金色的核心，依旧在顽强地搏动，但表面的裂纹已经扩大了数倍，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不断有细密的金色光点混合着某种暗红色的、如同“血液”或“能量脓液”的物质，从裂纹中渗出、逸散。
祂显然遭受了归墟洪流首当其冲的恐怖打击，受了近乎本源的重创！但即便如此，作为高维秩序的化身，祂依旧在疯狂地战斗、反击！
“初！回归你的囚笼！”
冰冷的意志咆哮（尽管这咆哮中充满了痛苦与暴怒）响彻这片残破的星域。墨忒斯残存的、完好的躯体部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白光芒！这光芒不再追求绝对的稳定与精确，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狂暴，化为亿万道纯粹由高维秩序规则凝聚的锁链、长矛、壁垒、以及种种难以名状的攻击形态，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向那团蠕动膨胀的灰黑色“初”之云团！
归墟之力与秩序权能，两种代表着宇宙两种极端本源的力量，在这片死寂的星云中，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也最彻底的碰撞与湮灭！
灰黑色的归墟触手缠绕上纯白的秩序锁链，锁链的光芒迅速黯淡、崩解，但崩解前爆发的秩序冲击也将触手炸得千疮百孔；秩序长矛刺入“初”的云团内部，引发小范围的规则塌陷与能量暴走，却转瞬被更多的归墟之力吞没；“初”张开无形的巨口，将大片秩序壁垒连同后面的星云物质一起吞下，墨忒斯的核心则搏动得更加剧烈，释放出更强的秩序领域，试图从内部瓦解这吞噬……
每一次碰撞，都无声无息，却引发周围大片大片的时空结构彻底化为虚无，留下一个个短暂存在的、连“无”都不存的绝对空白区域！战斗的余波形成一圈圈毁灭性的涟漪，不断冲击着更远处的星云和……秦凡他们所在的归墟洪流边缘！
“这就是……破封后的‘初’，和重伤的墨忒斯……”南宫翎脸色苍白，不仅仅是因为伤势，更是因为眼前景象带来的震撼与无力感。这种层级的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能够介入甚至理解的范畴。他们就像惊涛骇浪旁的三粒尘埃，光是旁观，都需要竭尽全力才能稳住身形，不被余波彻底吹散。
林雪紧紧抓住秦凡的手臂，她的血脉之力在两大恐怖存在的威压下几乎凝滞，声音带着颤栗：“无论谁赢……这片星域，不，可能更广大的区域，都会彻底被归墟之力吞噬，或者被墨忒斯暴走的秩序权能‘格式化’……这已经不仅仅是我们的危机了。”
秦凡沉默着，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死死钉在那场超越想象的巨斗上，尤其是墨忒斯那颗不断搏动、裂纹蔓延的暗金核心。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着每一个细节。
墨忒斯显然还有后手，那近乎自毁般的狂暴攻击就是证明。作为统治无数世界、执行“净化”使命的古神，祂绝不可能只有表面上那些手段。祂的核心虽然受创，但依旧在顽强运转，甚至……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汲取着周围被祂秩序权能影响过的残存星云能量，以及……似乎还有某种更加隐秘、更加遥远的联系，在为祂提供着微弱但持续的支援？是祂在其他世界的“锚点”或“分体”？
而“初”，看似狂暴无敌，无差别吞噬，但秦凡敏锐地察觉到，祂的“行动”并非完全无迹可循。祂似乎对墨忒斯那颗暗金核心，以及核心释放出的、最精纯的秩序本源，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和……“憎恶”？大部分攻击都围绕着墨忒斯的核心展开。而且，在吞噬了墨忒斯部分秩序能量和大量星云物质后，那灰黑色云团的膨胀速度，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减缓？是错觉，还是……归墟之力也需要“消化”？或者说，过于庞杂的“存在”被吞噬，反而在某种程度上“稀释”或“干扰”了纯粹的归墟意志？
“终局之战……已经开始了。”秦凡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仿佛眼前的灭世景象不是危机，而是一个必须解开的棋局，“但不是我们的终局。我们还不够资格参与这种层面的对决。我们的终局，是如何在这场我们亲手引爆的、足以波及无数世界的灾难中……活下去，并且，找到阻止它，或者至少让我们所在意的一切不被彻底吞噬的方法！”
驱狼吞虎的策略成功了，但也打开了远超预期的魔盒。现在，狼与虎在死斗，而他们这些点燃导火索的人，却必须在这夹缝中，找到那条唯一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我们该怎么做？”南宫翎看向秦凡，在这种完全超出掌控的局面下，她选择相信这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男人。
秦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墨忒斯那裂纹遍布的暗金核心。在两大本源力量激烈湮灭所产生的、混乱到极致的能量乱流与法则涟漪中，在归墟洪流边缘那特殊的角度与自身归墟真意被压迫到极限而产生的某种“通感”下，他仿佛“看”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那颗核心，不仅仅是墨忒斯的能量源泉和意志中枢。在那些不断逸散的金色光点与暗红物质深处，在那一道道狰狞裂纹交织的节点上，似乎……隐藏着无数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不断闪烁、明灭的“光斑”。那些光斑并非核心本身的结构，更像是……投影？或者说，是连接向其他地方的“坐标印记”！
每一个光斑，都散发着与墨忒斯秩序权能同源、但更加微弱、更加分散、仿佛扎根于不同世界、不同时空的气息！有些光斑的气息，让秦凡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在过去的旅途中，在某些被古神力量侵蚀、世界规则变得僵化奇异的地方，感受过类似的“味道”？
一个大胆得令他心跳都几乎停止的猜测，猛然窜上心头！
墨忒斯作为执行“净化”使命的古神，其力量渗透、影响着无数世界。那么，这颗核心，是否就是祂统御、连接、监控乃至汲取那些被祂“秩序化”世界的中枢？那些闪烁的光斑，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被墨忒斯秩序网络所覆盖的世界“坐标”？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这颗核心，就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能量源，更是一张通往无数世界的“地图”，一个可能蕴含着墨忒斯力量体系根本奥秘，甚至……是某种弱点的关键所在！
就在秦凡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墨忒斯在抵挡“初”又一次狂暴的归墟吞噬时，暗金核心猛地爆发出一次异常强烈的搏动！
“嗡——！”
一圈清晰可见的、由无数细微金色符文构成的虚影，以核心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虚影之中，那些闪烁的“光斑”短暂地变得明亮、清晰了无数倍！秦凡甚至在一瞬间，“看”到了其中几个光斑所隐约勾勒出的、残破世界的模糊景象——钢铁的森林、凝固的海洋、如同活尸般规律运动着的生灵……正是那些被古神秩序彻底侵蚀的世界的典型特征！
而在这无数光斑交织的网络中央，核心裂纹最密集处，似乎有一个更加巨大、更加稳定、散发着迥异于其他光斑的、带着某种“源头”与“总控”意味的——特殊坐标印记，在缓缓沉浮！
“中枢坐标……”秦凡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然而，没等他进一步观察和思考，墨忒斯这次异常的爆发似乎激怒了“初”。灰黑色的云团猛然收缩，然后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喷涌出一道凝练到极致、速度也快到了极致的归墟射线，无视了墨忒斯所有的秩序防御，直取其暗金核心！
“吼——！！！”
墨忒斯发出了混合着愤怒、痛苦与一丝……惊慌的嘶吼！暗金核心表面的裂纹再次扩大，金色的“血液”狂喷！祂庞大的身躯被这道射线轰得向后倒飞，狠狠撞穿了数片残存的星云，沿途洒落无数锈蚀的金属碎片与黯淡的秩序符文。
战斗的天平，似乎再次发生了倾斜！
而秦凡三人所在的归墟洪流边缘，也因为这记恐怖对撞产生的余波，掀起了滔天巨浪，将他们猛地推向更加远离战场、却也更加深入未知黑暗的方向！
在身形失控飞退的瞬间，秦凡最后一眼死死锁定墨忒斯那颗遭受重击、光芒都黯淡了几分的暗金核心，以及核心深处那惊鸿一瞥的、代表着无数世界连接点的“中枢坐标”虚影。
终局前夜，黑暗最深。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与毁灭之中，秦凡似乎看到了一线极其微弱的、或许连墨忒斯和“初”都未曾察觉的……破局之光！这光芒，就藏在那颗濒临破碎的古神核心深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