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缝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凡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那几片飘荡的暗金色记忆碎片和远处那依旧在疯狂厮杀的恐怖战场之间来回扫视。每一次“初”的归墟触手与墨忒斯秩序壁垒的碰撞，都会掀起新的能量狂潮，推动着那些碎片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飘向不可预测的方向。有几片体积较小、光芒黯淡的碎片，已经在混乱的能量乱流中被搅碎、湮灭。
机会稍纵即逝。
“干了！”
秦凡喉咙里迸出两个斩钉截铁的音节，眼中的犹豫瞬间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取代。那是属于猎人的耐心耗尽，也是属于赌徒将所有筹码推向桌面的疯狂。他看向南宫翎和林雪，语速极快：“翎姐，你和我一起出手，用最柔和但最坚韧的力量，捕捉那三片最大的！记住，不要用神念直接接触，用能量编织成网，隔绝其与外界的联系，尤其是与墨忒斯核心可能的残留感应！雪儿，你的血脉之力对‘封禁’最敏感，负责在我们得手后，立刻为捕获的碎片施加一层隔绝封印，越强越好，同时警戒四周，防备任何可能被触发的反制或警报！”
没有时间详细讨论利弊，南宫翎和林雪立刻领会。南宫翎重重点头，双手已然抬起，淡青色的仙光在她指尖流转，变得极其细微、柔韧，如同即将吐丝结网的灵蚕。林雪则深吸一口气，眉心的印记再次亮起淡金血色，双手开始勾勒一个个古老而晦涩的封印符文虚影，蓄势待发。
秦凡自己，则调动起体内那所剩无几、却经过归墟洪流残酷淬炼后异常凝练的归墟真意与小桃混沌本源之力的混合能量。这股力量属性特殊，或许能更好地中和、抵消记忆碎片中可能蕴含的古神秩序印记。
目标锁定：三片距离他们这个夹缝最近、体积最大、内部光影流转也最为复杂剧烈的暗金色碎片。它们正随着一股紊乱的能量余波，朝着夹缝的斜侧方向飘荡。
“就是现在！”
看准碎片飘入一个相对能量平静的短暂间隙，秦凡低喝一声，与南宫翎同时出手！
咻！咻！咻！
秦凡掌中射出三道灰蒙蒙中带着一丝幽暗的细索，并非直线飞射，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蜿蜒穿梭，巧妙地避开沿途几处细微的空间皱褶和能量湍流，精准地缠向那三片碎片。南宫翎的淡青色仙光则后发先至，化为无数肉眼几乎难辨的细微光丝，在秦凡的能量细索接触碎片的刹那，如同最灵巧的织女，瞬间编织出三层轻薄却极其致密的能量网膜，将三片碎片分别包裹、隔离。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就在能量网膜包裹住碎片的瞬间——
“嗡！”
三片碎片同时剧烈震动！表面流淌的暗金色光泽陡然变得刺眼，一股冰冷、浩瀚、充满了排斥与敌意的秩序意志，如同沉眠中被惊醒的毒蛇，猛地从碎片内部试图爆发出来！同时，碎片表面隐约浮现出极其复杂的防御性符文虚影，试图撕裂包裹它们的能量网膜，并向某个冥冥中的源头发出警报！
果然有防御机制！
秦凡和南宫翎同时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能量如同撞上了坚不可摧又带着倒刺的壁垒，并且那壁垒还在反向侵蚀、同化他们的力量！更麻烦的是，那试图扩散开来的秩序意志波动，虽然被能量网膜阻隔了大半，但仍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似乎透了出去！
“雪儿！”秦凡咬牙低吼。
“封！”
林雪蓄势已久的双手猛然压下！早已准备好的三重淡金血色封印符文，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三片被包裹的碎片之上，层层叠叠烙印而下！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冰面上，刺耳的侵蚀声响起。林雪的血脉封印之力，与碎片自身的秩序防御符文发生了激烈的对抗。她的封印之力似乎对这类“印记”、“连接”、“信息载体”有着天生的克制，淡金血光所过之处，那些试图浮现的秩序防御符文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阴影，迅速淡化、消融！而那试图扩散的意志波动，也被牢牢锁死在层层封印之内！
三片碎片挣扎的力度迅速减弱，表面的刺眼光泽也黯淡下去，重新恢复了那种相对平稳的暗金色，只是被三层不同的能量——秦凡的归墟混沌索、南宫翎的仙光网膜、林雪的封印符文——牢牢禁锢着，悬浮在夹缝中央。
成功了！暂时。
三人都微微喘息，额角见汗。刚才短短一两个呼吸的交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消耗的心神与力量不比一场大战少。
“不能在这里久留。”秦凡迅速扫了一眼外界战场，墨忒斯与“初”的战斗似乎进入了更加白热化的阶段，暂时无暇他顾，但刚才那丝泄露的微弱波动是否会引起注意，谁也说不准，“立刻读取碎片信息！小心，用最外围的感知接触，不要深入，一旦有不对，立刻切断！”
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在这夹缝被可能到来的探查或战斗余波摧毁前，获取尽可能多的信息。
秦凡率先将一丝极其细微的、包裹着归墟真意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其中一片碎片。南宫翎和林雪也如法炮制。
神念触碰到封印下的碎片表面——
轰！
并非声音，而是海量的、杂乱无章的、充满了古老与浩瀚气息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三人的意识！
景象、声音、数据、法则感悟、冰冷指令、战斗画面、毁灭场景……无数碎片化的记忆汹涌而来。最初是极度的混乱与冲击，仿佛要将他们的意识撑爆。三人不得不立刻收敛心神，如同在狂暴瀑布下努力稳住身形的小舟，只捕捉那些相对连贯、清晰的画面与信息片段。
渐渐地，一些震撼人心的景象，开始在他们“眼前”拼凑、浮现……
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广阔与混乱的“战场”，但并非物质宇宙的战场。背景是不断崩坏又重组的法则之网，是沸腾的混沌海，是破碎的时空长河片段。参战的存在，也远远超出了秦凡他们以往的认知。
他们“看”到了不止一个“墨忒斯”！
或者说，看到了好几位气息同样古老、恐怖、但本质却迥然不同的存在，在为了某种至高的“权柄”或“道路”，进行着惨烈到极致的厮杀与争夺！
有一尊存在，如同由无数蠕动血肉、增生器官、扭曲触手聚合而成的活体星云，祂所过之处，万物疯狂增殖、变异、融合，诞生出无数光怪陆离、完全违背常理的生命形态，然后又迅速在过度增殖中自我崩溃、化为新的血肉养料。祂代表的，似乎是“血肉增殖”与“生命畸变”的终极法则。
另一尊存在，则如同一团不断变幻色彩、吞噬着一切光芒与灵魂波动的虚无旋涡。祂无声无息，但任何靠近祂的能量、意识、乃至法则概念，都会被剥离色彩、吸走灵韵，变得苍白、空洞、死寂。祂象征着“灵能吞噬”与“存在虚无”。
还有其他几尊身影，或如燃烧的因果之网，或如流淌的时光毒液，或如凝固的悖论晶体……每一尊都散发着令秦凡他们灵魂颤栗的至高气息，祂们彼此征伐、吞噬、结盟、背叛，将那片古老的战场变成了多元宇宙最恐怖的概念绞肉机。
而记忆的主体视角——那个更偏向机械与秩序、结构相对稳定清晰的“墨忒斯”（或者说，是祂更早期、形态略有不同的阶段），正是在这样残酷的竞争中，逐渐崭露头角，却又屡屡受制于其他古神那更加诡异难防的权能。
记忆画面飞速流转，跳过了无数年的厮杀与博弈。秦凡他们捕捉到关键的一段：
在一次与其他几尊古神（特别是那尊“血肉增殖”存在）的激烈冲突后，“墨忒斯”受损严重，其机械秩序结构遭到了严重的“污染”与“畸变”侵蚀。就在祂的核心逻辑似乎都要陷入混乱崩溃的边缘，一段极其特殊的“记忆”或“信息”，被触发了。
那并非来自战场任何一方，也非来自已知的宇宙本源。
记忆画面中，“墨忒斯”的核心深处，一点纯净到难以形容、仿佛超越了所有已知法则范畴的“纯白烙印”，缓缓亮起。那烙印的形状无法描述，只是看到它，就让人感到一种绝对的“秩序”、“逻辑”、“必然”，以及一种……冰冷的“正确”。
一个模糊的、非男非女、非老非少、仿佛由无数规则合唱而成的“声音”，或者说“意念”，直接响彻在“墨忒斯”即将混乱的核心逻辑中：
“……混乱……无意义……归墟……终末……”
“……秩序……唯一出路……机械……飞升……”
“……封印‘初’……执掌‘终末之序’……可得‘烙印’认可……通往……轮回之外……”
这段信息的冲击力无比巨大！画面中的“墨忒斯”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某种超越理解的存在“点化”。祂残存的逻辑疯狂运转，分析着这信息。祂“看”向了战场边缘，那片连其他古神都不愿轻易靠近的、不断向外弥漫着灰黑色归墟气息的混沌区域——那里，沉睡着或者说被原始混沌包裹着的，正是尚未完全苏醒、更未被封印的“初”！
一个疯狂而宏大的计划，在“墨忒斯”的核心中成型：与其和其他古神在现有的权能道路上纠缠，不如另辟蹊径，主动去接触、利用、乃至封印这代表万物终末的“初”！将归墟之力也纳入秩序的框架，执掌“终末之序”！而这，似乎也是得到那神秘“秩序烙印”认可的关键！
后面的记忆片段更加破碎，但大致能拼凑出：得到了那“秩序烙印”赐予的某种特殊方法与力量加持，“墨忒斯”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联合了当时少数几个同样对“混沌”与“无序”感到排斥的古神（记忆片段中闪过几个冰冷、刚硬、偏向金属或晶体形态的模糊身影），策划并发动了一场针对“初”的、史无前例的封印战争！
记忆的最后画面，定格在“初”被无数道来自不同古神、却由“墨忒斯”主导协调的秩序锁链，硬生生拖入一个精心构筑的、以墨忒斯自身核心为重要锚点的多维封印囚笼之中！而在封印完成的刹那，那道神秘的“纯白秩序烙印”在墨忒斯核心深处一闪而过，变得更加清晰、深刻，仿佛成为了祂力量与道路的新核心源泉……
“噗——！”
秦凡、南宫翎、林雪几乎是同时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苍白地切断了与记忆碎片的连接。仅仅读取了部分关键信息，那股蕴含在记忆深处的古神意志与浩瀚信息流，就让他们神魂如同被重锤击打，受了不轻的暗伤。
但三人的眼睛，却都亮得惊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明悟！
古神并非唯一，且内部存在残酷竞争与不同道路的分歧！
墨忒斯走的是“秩序机械”飞升之路，而封印“初”是其道路的关键转折点！
最重要的信息——墨忒斯能成功封印“初”，竟是因为得到了一个来自“轮回之外”的、神秘的“秩序烙印”的帮助！
这个“秩序烙印”是什么？来自哪里？“轮回之外”又意味着什么？难道在无尽的宇宙轮回之上，还存在更超然、更强大的意志或领域？
秦凡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那三片被封印禁锢、光芒黯淡的记忆碎片，又望向远方那陷入苦战、核心不断泄露着更多秘密的墨忒斯，一个更加庞大、也更加惊悚的宇宙图景，缓缓在他脑海中铺开。他们无意中窥探到的，可能不仅仅是古神的过往，更是触及了这个宇宙最深层、最禁忌的奥秘边缘！而这一切，似乎都与那神秘的“秩序烙印”息息相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