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那封带着血腥味的警告,如同最后的墓土,将陆深心中所有残存的波澜与幻想彻底掩埋。他像一台被格式化的精密仪器,彻底清空了关于“琉璃”、关于“木兰网络”的所有数据,将自己重新压缩回那个对李宛绝对忠诚、对自身处境“一无所知”的完美傀儡“陆深”。生活回归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一种在知晓了恐怖真相后、不得不强行伪装的死寂。
然而,就在陆深以为这就是他命运的终极形态时,李宛用一场更加石破天惊的“盛宴”,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外壳也彻底碾碎。
那是一个看似寻常的周五,李宛让陆深下午空出时间,陪她去一个“私人沙龙”。没有具体说明地点和内容,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陆深恭敬应下,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车子最终驶入了市郊一处极其隐秘、戒备森严的私人庄园。庄园的风格融合了现代极简与东方禅意,低调中透着无法形容的奢华与压迫感。在管家的引导下,他们穿过几重幽静的庭院,来到一栋被竹林环绕的玻璃建筑前。
当沉重的大门无声滑开时,陆深感觉自己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眼前是一个极其宽敞、光线柔和的厅堂,设计得像一个超现实的艺术展厅。然而,展厅内陈列的“展品”,却让陆深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是人。
大约有十几位“人”,分散在厅堂各处。他们性别模糊,却都拥有着令人惊叹的、超越性别的美丽。有的身材高挑清瘦,穿着剪裁利落的中性服饰,气质清冷如雪岭之花;有的曲线曼妙,身着优雅长裙,眉眼间带着慵懒的风情;还有的则介于两者之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融合了刚与柔的中性魅力。
他们的年龄似乎也从二十出头到三十五六不等,但无一例外,都拥有着经过极致保养的、毫无瑕疵的肌肤,和一种经过长期严格训练才能形成的、近乎完美的仪态。
而当陆深的目光与其中几位接触时,他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认出了几张面孔!有曾在财经新闻上惊鸿一瞥的、某跨国基金最年轻的合伙人;有在某个极小众艺术圈子里被誉为天才的、神秘的设计师;甚至还有一位,他曾陪同李宛在一次极高规格的晚宴上见过,是某国显要的“特别助理”!
这些人……这些散落在不同领域、看似毫无关联的“精英”……难道都是……?
就在这时,陆深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一个站在窗边的身影上——是“琉璃”!他今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式立领长衫,更显得面如冠玉,气质空灵。他似乎也看到了陆深,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淡淡地扫过来,没有惊讶,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与陆深如出一辙的死寂和平静。随即,他便移开了目光,仿佛陆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陆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稳。他全都明白了!这里根本不是沙龙!这里是……“木兰”的集会!李宛将她掌控的所有“作品”,都召集到了这里!
就在这时,厅堂内侧的一扇门打开了,李宛走了出来。她今天没有穿往常的商务套装,而是一身暗红色的、剪裁极简的丝绒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气场强大得令人不敢直视。她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首饰,只是简单地挽着发髻,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掌控一切的绝对权威,让整个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木兰”,无论之前是在低声交谈还是静默独立,此刻都如同收到了无声的指令,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宛,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恐惧,有依赖,有痴迷……唯独没有反抗。
李宛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如同女王巡视她的领地。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满意的弧度。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脸色惨白、几乎无法呼吸的陆深身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深邃难辨,随即又移开。
“都到齐了。”李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让大家见见面,认认人。”
她走到厅堂中央,姿态优雅地在一张主位上坐下,立刻有侍者无声地奉上茶水。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说道:“这些年,你们分散在各处,都做得很好。我很满意。”
她的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但听在陆深耳中,却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加恐怖。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恐惧和羞耻。他看到了张瑞,她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还看到了其他一些隐约有些面熟、或许在训练营有过一面之缘的身影。所有人都安静地站着或坐着,姿态恭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提问,仿佛一群没有灵魂的、精致的人偶。
“既然都是一家人了,”李宛抿了口茶,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意味深长地落在了陆深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有些共同点,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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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却像淬毒的冰针,刺穿了在场每一个“木兰”的心脏:
“比如……为了让你们变得更完美、更专注,都接受了那个……小小的手术。”
“噗通”一声,陆深身边一个看起来年纪最轻、气质最柔弱的“木兰”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幸好被旁边的人不动声色地扶住。陆深自己的膝盖也在发软,他死死咬住牙关,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感觉下腹部那道早已愈合的疤痕,此刻仿佛燃烧起来,带来一阵灼热的剧痛和难以形容的羞耻感!
李宛竟然……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在所有人面前,揭开了他们最深层、最不堪、最想遗忘的共同伤疤!睾丸切除手术……这个将他们变成如今这副不男不女模样的、最根本的生理标记,这个象征着他们被彻底剥夺了自然身份的铁证,竟然成了李宛口中用来确认“一家人”的“共同点”!
陆深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惨白如纸、写满了屈辱和绝望,却又不得不强装平静的脸。他们曾经可能是军人、是学者、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如今却像被展览的畸形儿,唯一的共同点,竟是胯下那道象征着永久奴役的伤痕!
“去了那些多余的东西,也好。”李宛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为你们好”的慈悲假象,“少了欲望的干扰,才能更专注于我交给你们的使命,才能……更好地侍奉。”
“侍奉”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垮了所有人最后的尊严。
群雌朝凰,万念同寂。
这一刻,陆深彻底明白了。这不是聚会,这是献祭!是李宛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向她所有的“藏品”展示她无上的权威,宣告她绝对的拥有权!她要将他们最后一点残存的自尊和羞耻心都彻底碾碎,让他们从灵魂深处认识到——他们不是人,是她的所有物,是去了势的、只能依附于她生存的奴仆!
他看着高高在上的李宛,看着她眼中那抹掌控一切的、冰冷而满足的笑意,再看着周围这些和他一样、被剥夺了一切、只能在绝望中瑟瑟发抖的“同类”,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死寂,如同永冻的冰层,瞬间覆盖了他的整个灵魂。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幻想,都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万念俱灰,同归寂灭。
他缓缓地、深深地低下了头,如同厅内所有其他“木兰”一样,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彻底的恭顺姿态,面向他们的“女皇”。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青鸟,亦无陆深。有的,只是李宛脚下,一具名为“完美作品”的、行尸走肉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