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宛那句带着酒意的、直白到近乎残忍的“点醒”,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余波在江辰心中久久回荡,却又悄无声息地沉入了他早已习惯的、名为“顺从”的深潭。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是将那份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战栗,化为更极致的恭顺与侍奉。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将卧室映照得一片柔和。李宛醒来时,江辰已如往常一般,安静地侍立在床边,手中捧着熨烫平整的晨袍,低眉顺目,姿态无可挑剔。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甚至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柔顺。
李宛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她喜欢这种绝对的掌控感,喜欢看到江辰在被她撕开所有伪装后,反而更加依赖和驯服的模样。这证明她的“塑造”是彻底成功的。
她伸出手,任由江辰为她披上晨袍,指尖无意间划过他纤细的手腕。江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细致地为她系好腰带。
“今天有什么安排?”李宛走向浴室,随口问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上午需要审阅东南亚新渠道的整合方案,下午约了陆深复盘上周的‘品鉴会’后续反馈。”江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声音平稳地汇报,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嗯。”李宛应了一声,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江辰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仿佛还带着昨夜话语的余温,灼烧着他的皮肤。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蔚蓝的大海和天空。海天一色,广阔无垠,而他的世界,却只有这栋别墅,和别墅里的那个女人。
上午的工作照常进行。江辰坐在书房里,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他专注、高效,做出的批示精准而果断,展现出强大的业务能力。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思维的间隙,总有一根无形的弦在绷紧着,提醒着他此刻的“权力”和“能力”来自何方,归属何人。他像是一个被赋予了高级权限的ai,运算能力强大,但核心代码的最终解释权和生杀大权,始终握在造物主手中。
下午,陆深准时到来。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冷静克制的模样,将一份详细的报告放在江辰面前。
“江总,这是五位‘木兰’过去一周的深度评估报告,以及潜在‘客户’的进一步意向分析。”陆深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江辰接过报告,快速翻阅着。报告内容极其详尽,不仅包括了商业层面的进展,更深入分析了每个人的心理状态、与“目标”的互动模式、以及可能存在的风险点。
“叶晚对王先生的依赖度持续升高,已初步具备影响其非理性决策的可能,但需警惕其自身情感过度投入的风险。”
“周瑾在龙女士的几次试探性交锋中表现出色,获得了更多信任,已开始接触核心业务边缘,其冷静与野心是可利用的双刃剑。”
“林澈……”
江辰一边看,一边与陆深讨论着后续的引导策略和风险控制措施。他的分析冷静客观,仿佛在评估一批金融产品的走势,完全剥离了个人情感。陆深则配合地提供数据支持和建议。
整个过程中,江辰能感觉到,陆深对他的态度,恭敬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陆深知道一切,包括李宛对江辰的真实定位,包括那对双胞胎的存在,但他永远只会是李宛最忠实的执行者,一个没有个人意志的影子。这种认知,让江辰在与陆深相处时,总有一种微妙的、同病相怜却又等级分明的疏离感。
讨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陆深收起文件,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江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这种疲惫并非来自工作的强度,而是来自于那种永恒的、需要时刻维持的“角色”扮演。他是运筹帷幄的江总,是温顺服从的辰儿,是雌雄莫辨的藏品……这些面具戴得太久,已经与他的皮肉长在了一起,偶尔想要撕开一角,看到的也只是模糊的血肉和更深的虚无。
傍晚,李宛意外地提前回来了。她没有去处理公务,而是直接来到了书房。
“事情谈完了?”她走到江辰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抚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为他按摩着。
“嗯。”江辰闭上眼,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度,身体本能地放松下来。这种亲昵的举动,是奖赏,是安抚,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掌控着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疲惫和舒适。
“别太累着。”李宛的声音很近,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晚上陪我去露台喝一杯,今天月色应该不错。”
“好。”江辰轻声应道。
夜晚,露台上。海风轻柔,一轮明月悬于海天之间,清辉洒落,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小桌上放着冰镇好的香槟和几样精致的点心。李宛穿着舒适的丝质长裙,靠在躺椅上,姿态慵懒。江辰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为她斟酒。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宁静。月光下,江辰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柔和,皮肤泛着莹润的光泽。李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欣赏收藏品般的满足。
“有时候觉得,”李宛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飘忽,“就这样,哪里也不去,好像也不错。”
江辰心中微微一动,看向她。李宛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倦怠。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女王,更像一个需要陪伴的普通女人。
但这种错觉转瞬即逝。李宛随即抿了一口酒,轻笑一声:“当然,只是想想而已。这世界,终究是要去争、去夺的。”
她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江辰:“辰儿,你说对吗?”
江辰迎上她的目光,看到了那短暂温柔下深不见底的野心和掌控欲。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宛姐说的是。”
李宛满意地笑了,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辰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宛掌辰心,雌舞永夜。
江辰任由她握着,感受着那熟悉的、既带来安心又象征禁锢的触感。月光下,海风中,他坐在权力的中心,陪伴在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身边,享受着极致的奢华与宁静。然而,他的灵魂,却如同这月下的海面,看似平静,深处却暗流涌动,永远围绕着唯一的引力源——李宛的意志——旋转、沉浮,永无休止。
他知道,这场以他为棋亦以其为奖品的“雌舞”,将在这永夜般的权力与欲望之海中,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一方彻底燃尽,或者,牢笼本身化为唯一的归宿。他端起酒杯,向李宛微微致意,然后将杯中冰冷的液体一饮而尽。苦涩与气泡的刺激感划过喉咙,如同他此刻的人生,华丽、刺激,却终究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冰冷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