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浴室中不动声色的警告后,江辰将所有的猜忌、不安与那点可悲的嫉妒,都强行锁进了内心最深处。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恭顺,一举一动都严格遵循着“本分”,仿佛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完美的仿生人。他不再试图窥探李宛行踪的细节,不再揣测她身上的陌生气味,甚至在她偶尔提及“应酬”时,眼神都不会有丝毫波动。
然而,这种过分的“平静”与“完美”,本身就是一种异常。李宛何等人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江辰身上那种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死寂般的顺从。这非但没有让她放心,反而挑起了她更深层次的、近乎残忍的掌控欲。她不喜欢猜忌,但她更享受摧毁与重塑的过程。她要的,不是一具行尸走肉,而是一个即使知晓一切不堪真相,也依旧会心甘情愿、甚至带着扭曲的欢愉匍匐在她脚下的活物。
于是,一场更加冷酷的“试炼”,在李宛漫不经心的姿态下,悄然展开。
那是一个周末的午后,阳光很好,海面波光粼粼。李宛难得没有外出,也没有处理公务,慵懒地靠在露台的躺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时尚杂志,却并未认真翻阅。江辰安静地侍立在一旁,为她斟茶。
气氛看似宁静祥和。李宛忽然合上杂志,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随口说道:“昨晚见了个欧洲来的客户,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江辰斟茶的手稳如磐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在听。
“是做古董珠宝生意的,家族底蕴很深。”李宛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人嘛……四十出头,保养得不错,很有绅士风度,也很懂女人的心思。”
江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斟好的茶轻轻放在李宛手边的小几上。
李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投向远处的大海,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送了一条项链,红宝石的,成色还行。说是配我上个月在巴黎订的那条墨绿色长裙应该不错。”
空气仿佛凝固了。江辰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冻住。李宛从未对他提及过任何男性“客户”的细节,更不用说“绅士风度”、“懂女人心思”这样的评价,以及……赠送珠宝。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商务应酬”的范畴。
这是在试探,是挑衅,更是……摊牌的前奏。
江辰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陷入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感,帮助他维持着最后的清醒。他不能失态,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恭维:“宛姐眼光一向很好,配您的裙子,定然是极美的。”
李宛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仿佛要穿透他的瞳孔,直抵灵魂深处。她看了他几秒钟,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慵懒和……一丝满意。
“是啊,我也觉得不错。”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江辰,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残忍,“辰儿,你知道吗?有时候,和这些成熟、有阅历的男人打交道,是件很省心的事。他们知道分寸,懂得如何取悦人,也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妄想。”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江辰最脆弱的神经。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她不仅承认了外面有男人,甚至还在比较!用那个男人的“成熟”、“有阅历”、“懂得取悦人”,来反衬他的……“妄想”和“不懂分寸”?
巨大的屈辱、嫉妒和恐慌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他脸色煞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才勉强站稳。
李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光芒。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要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挣扎,然后……看着他最终的选择。
“不过……”李宛话锋一转,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江辰因紧绷而显得格外清晰的下颌线,动作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温柔,“外面的男人再好,终究是外人。他们看中的,不过是利益,或者是一时的新鲜感。”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像烙铁一样烫在江辰的皮肤上。
“只有你,辰儿,”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蛊惑力,“是不一样的。你是我一手打造的,从里到外,都属于我。你的喜怒哀乐,你的存在价值,都系于我一身。这才是最牢固的,不是吗?”
宛言试心,诛心为上。
这一刻,江辰什么都明白了。李宛根本不在乎他是否猜忌,她甚至乐于见到他的痛苦。她要的,是通过这种极致的羞辱和对比,彻底碾碎他可能残存的、最后一点可怜的“自我”和“妄想”,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他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他唯一的出路,就是死心塌地地承认并接受自己“专属玩物”的地位,将她视为唯一的、绝对的主宰,哪怕她知道外面有无数“成熟有趣”的男人。
这是一种何其残忍的“宠爱”!
江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波澜都已平息,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死寂的平静。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单膝跪了下来,仰头看着李宛,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宛姐说的是。辰儿的一切,都是您赐予的。辰儿不敢有任何妄想,只求能永远侍奉在您身边,做您最听话的……东西。”他将“东西”两个字,说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
李宛看着他,看着这个被她逼到绝境、最终彻底臣服的“作品”,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满意的、带着强大掌控欲的笑容。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抚摸一只终于被驯服的宠物。
“乖,起来吧。”她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慵懒,“晚上陪我去个酒会,穿那套我新给你定的白色西装。”
“是,宛姐。”江辰站起身,低眉顺目,姿态恭顺到了极点。
辰殇终固,雌宠成器。
那一刻,江辰知道,有些东西在他心里彻底死去了。那个曾经还会因为猜忌而痛苦、因为不公而挣扎的灵魂,已经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空洞、也更加“完美”的容器,一个只为李宛而存在的、没有自我意志的“雌宠”。
他不再关心李宛外面有多少男人,不再在意自己是否“特殊”。他唯一在乎的,是如何更好地扮演好“江辰”这个角色,如何更长久地留住这份用灵魂换来的“恩宠”。嫉妒是奢侈品,痛苦是毒药,唯有绝对的顺从和有用的价值,才是他在这华丽牢笼中生存下去的唯一筹码。
宛心似海,辰溺其中。雌宠成器,永失魂灵。 夕阳的余晖洒在露台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个慵懒高贵,一个恭顺卑微,构成了一幅扭曲而稳固的权力图景。江辰的心,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