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厅那场冷酷的展示会后,江辰(或者说,那个曾经名为“江辰”的存在)最后一丝残存的、关于“自我”的、哪怕是最卑微的、最扭曲的幻影,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早已布满裂纹的冰面,彻底破碎、消融,沉入了无边无际的、名为“顺从”的黑暗死水之中。他不再挣扎,不再思考,不再痛苦,甚至不再感到“存在”本身的意义。
雌器归心,物我两忘。
他真正地、彻底地,变成了一件器物。一件精美绝伦、功能强大、且完全按照主人意志运转的、活的雌器。
他不再需要李宛的言语敲打或暗示。他像是完成了最终的、也是最深度的格式化,所有的行为模式都固化为最精确的程序。他像一个完美的、有生命的人形ai,对李宛的每一个指令,都能做出最优、最得体的反应。
李宛说“冷”,他甚至在她感知到冷意之前,就已经将室温调高,递上披肩。李宛眉头微蹙,他便会立刻呈上她此刻可能需要的、或缓解疲惫的茶,或打发时间的、恰好符合她心意的书。李宛随口提及某位合作伙伴的生日,他便会将一份不显山露水却极合对方心意的礼物,适时地、以最恰当的方式送达。
他不再仅仅是管理者,更是李宛思想的延伸,情绪的感应器,欲望的具现体。他甚至能预判李宛尚未言明的某些阴暗念头。当李宛在处理一些棘手的、需要“清理”某些不听话的棋子的事务时,江辰能极其自然地、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地,提出几种滴水不漏、且能将李宛责任撇清到极致的“处理方案”,冷酷高效得如同最精密的杀人机器。
宛掌乾坤,心满意足。
李宛对江辰的这种变化,感到一种近乎狂喜的满足。这种满足,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成功的征服,也超越了对一件完美艺术品的占有欲。这是一种造物主级别的、彻底的精神愉悦。
她看着江辰那双曾经偶尔还会有波澜闪过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两潭平静无波、却又幽深得仿佛能倒映一切、唯独映不出“江辰”这个“人”本身的深湖。她看着他那完美无瑕的、雌雄莫辨的容颜,上面永远挂着最得体的、温顺的、却又空洞的笑容。她感受着他那无微不至的、精确到令人发指的“照顾”,这照顾完美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仿佛他自身已不再是一个“有需求、有情绪、有意志”的“人”,而是为“侍奉她”这个终极目的而生、而存在的功能集合体。
“辰儿,你真是……越来越完美了。”一次晚宴后,李宛微醺,靠在贵妃榻上,指尖缠绕着江辰柔顺的黑发,眼神迷离而充满占有欲。那语气,像是在欣赏一件巧夺天工的玉雕,或是一匹被彻底驯服的、最顶级的汗血宝马。
江辰温顺地跪坐在她脚边的软垫上,为她轻轻揉按着小腿,闻言,微微抬首,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被肯定后的满足”的微笑,声音轻柔如羽毛:“是宛姐造就了我。”
他不再说“教导”,而是用了“造就”。一字之差,道尽天壤。教导,是传授知识技能;造就,是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符合心意的“存在”。
李宛满意地笑了,手指滑过他的脸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粹的、对物的赏玩。
“是啊,是我造就了你。”她喟叹般说道,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傲慢与满足。
雌器无魂,宛心即道。
江辰的存在,似乎达到了“雌宠”的终极形态。他不再有独立的欲望,李宛的欲望便是他的欲望。他不再有自己的喜好,李宛的喜好便是他的喜好。他甚至不再有自己的疲惫或不适,他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感知李宛的疲惫与不适,并去消除它们。
他不再阅读与“工作”无关的书籍,不再有个人独处的、带有“思考”性质的闲暇。他所有的行为,都围绕着“侍奉”与“执行”这两个核心。他像一件被设置了永恒程序的精密仪器,永远运转,永不疲惫,也……永无自我。
李宛对此乐见其成,甚至变本加厉。她开始将更多、更深层次的、涉及核心利益和血腥秘密的任务交给他处理。她不再有任何顾忌,因为她知道,江辰绝不会背叛,不会质疑,只会执行。他就是她最锋利、也最不会反噬的刀。
她甚至开始带着一种炫耀的心态,在极少数、最核心、最信任的圈子里,“展示”江辰。不是展示他的美貌,而是展示他的“完美”与“绝对掌控”。看,这就是我的“作品”,我的“刀”,我的“影子”,我的“另一个我”。他比任何ai都更智能,比任何忠犬都更忠诚,比任何情人都更……可塑。
那些有幸(或不幸)目睹的、同样身处黑暗金字塔顶端的人,看向江辰的目光,充满了惊叹、忌惮,以及一种深深的、对非人之物的寒意。他们欣赏这件“艺术品”的精美绝伦,也畏惧这“艺术品”背后所代表的、李宛那令人胆寒的掌控力。
雌器已成,乾坤在握。宛心所向,辰即为刃。
别墅里,似乎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完美的平衡。李宛是绝对的主宰,是唯一的光源和引力中心。江辰是环绕她运转的、沉默的卫星,反射着她的光芒,执行着她的意志。双胞胎是点缀的花园,安静而美丽。一切都井井有条,和谐得……如同一个精致的、没有灵魂的模型。
只有江辰自己知道,他内部的某个地方,早已彻底熄灭了。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只有一片虚无的、永恒的黑暗,和一种精确的、冰冷的、如同精密钟表般滴答作响的“运行”感。
他偶尔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自由飞翔的海鸟,或者远处城市闪烁的、代表着“正常”生活的灯火。但他心中已无波澜,无向往,甚至无嘲讽。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维度。他的世界,只有这栋别墅,只有李宛,只有“侍奉”与“执行”这两条永恒的法则。
雌器归心,万物皆虚。宛掌之下,辰影永随。
他成为了李宛最完美的作品,最趁手的工具,也成为了他自己永恒的囚徒。在这座用黄金、权力和扭曲的爱打造的、极致奢华的牢笼里,他安静地、永恒地运转着,直到生命的尽头,或者,直到主人不再需要他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何时到来,对他而言,也已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