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如同一个炸雷,在李宛那华丽而冰冷的卧室里轰然引爆,余波瞬间将江辰早已被冰封、被重塑、被彻底“物化”的心湖,炸得粉碎。
“不管这个孩子是谁的,”李宛倚靠在床头,手中拿着一本关于孕期营养的书籍,目光却落在僵立在床边的江辰脸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日的天气,“你永远是他的爸爸。”
江辰,那个刚刚还在为自己即将被“血缘传承”所彻底边缘化、为自身命运感到“穷途末路”的、精美而空洞的“器具”,猛地抬起头,脸上那训练有素的、完美的温顺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崩裂。
他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剧烈地晃了晃,仿佛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血液轰地冲上头顶,又刷地褪得干干净净,留下一种濒死般的惨白。他嘴唇微微颤抖,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因为过度震惊而瞪大到极限、瞳孔紧缩如针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宛,仿佛要从那张美丽而冷酷的脸上,看穿这荒谬绝伦的话语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恶魔般的戏谑,还是……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承受的、更深层的捆绑与诅咒。
爸爸?
这两个字,像一个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早已麻木的、被“雌性化”、“宠物化”、“物化”的灵魂上,发出“嗤啦”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响声。
他?一个被药物改造、被精神阉割、被剥夺了所有男性特质、甚至被剥夺了“人”的基本尊严的“雌宠”?
他?一个连自身存在都系于李宛一念之间、连基本生理功能都已退化、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侍奉”与“被享用”的“玩物”?
他?一个连自身血脉传承都早已断绝、未来一片虚无的、可悲的“造物”?
他……凭什么?怎么可能?又……为什么要成为一个孩子的“爸爸”?!
巨大的荒谬感、恐惧感、以及一种被拖入更深不见底的黑暗泥沼的毁灭感,如同冰冷而粘稠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他感到窒息,感到眩晕,感到自己精心构筑的、用以维持最后一丝“存在”逻辑的内心世界,在这句话面前,彻底、完全、无可挽回地崩塌了。
李宛看着他脸上那罕见地、完全失控的、混合着极度震惊、恐惧、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满意,有掌控一切的了然,有近乎残忍的欣赏,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怜悯的冷酷。
“吓到了?”她放下书,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的温柔,“别多想。这只是个事实,一个对你、对我、对孩子,都最有利的安排。”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抚上江辰因为震惊而失去血色的脸颊。那触感,让江辰猛地一颤,如同被毒蛇舔舐。
“这个孩子,需要一个父亲,一个名义上、法律上、甚至是……情感上,都说得过去的父亲。”李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刻进江辰的骨髓,“他需要一个稳定的、体面的、能给予他‘正常’成长环境的家庭背景。你,就是最完美的选择。”
“我……”江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我……不……我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李宛打断他,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是江辰,是我最信任、最得力的‘伴侣’。你年轻,健康,相貌出众,有‘体面’的社会身份(即使那是伪造的),有能力,有‘爱心’(对那些‘木兰’们),对我和这个‘家’忠心耿耿。还有谁,比你更合适?”
她顿了顿,指尖滑到江辰的喉结处,感受着他急促的脉搏,声音又放柔了一些,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而且,辰儿,你是我亲手创造的最完美的‘作品’。这个孩子,某种程度上,是我事业的延续,是星曜未来的希望。让你来扮演他父亲的角色,不是最完美的结局吗?这能让你,真正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一个……不可分割的部分。”
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几个字,如同最恶毒的咒语,缠绕上江辰的脖颈。他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恩赐”,不是“承认”,这是更深、更彻底的禁锢,是将他永久、合法、甚至“体面”地捆绑在这座名为“李宛”的豪华地狱中的、终极枷锁。
他不仅要作为“玩物”、“管家”、“雌宠”活下去,还要扮演一个与他生理、心理、经历都完全不符的、父亲的角色!去抚养一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生父未知、注定将成为另一个李宛式怪物的孩子!这比杀了他,比抛弃他,更令他感到万劫不复的恐怖。
“不……宛姐……我不能……”他试图挣扎,试图从那冰冷的触碰中挣脱,但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雕,连后退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你能,而且你必须能。”李宛的语气恢复了绝对的平静和掌控力,收回手,重新拿起那本书,仿佛刚才只是下达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指令,“从明天开始,我会安排人给你进行系统的‘培训’——如何成为一个‘好父亲’。孕期知识,婴儿护理,亲子互动……你会是最优秀的学生,对吧?”
她抬眼,看向江辰,目光中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近乎愉悦的残酷。她在欣赏他的崩溃,欣赏他的恐惧,欣赏他最后的防线在她面前被彻底摧毁。
“至于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是谁,”她轻描淡写地补充,如同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这不重要,永远都不重要。你只需要记住,你,江辰,是这个孩子的父亲,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也必须依赖和尊重的‘父亲’。而我,会是他的母亲。我们,会是一个完美的、令人羡慕的家庭。”
完美的家庭。
江辰听着这荒诞绝伦的话语,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躯壳中被一点点抽离,飘向一个冰冷、虚无、充满疯狂回音的深渊。他仿佛看到一幅地狱般的图景:他,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抱着一个不知生父是谁的婴儿,站在李宛身边,对着世人,露出“幸福美满”的微笑……而他,还要去“爱”这个孩子,去“教导”这个孩子,去扮演一个他永远不可能成为的、可笑的“父亲”角色。
辰魂为父,永锢无间。
最后一丝残存的、关于“自我”的灰烬,在这终极的、扭曲的、将他彻底工具化和非人化的“任命”面前,彻底熄灭了。他不再是人,不再是男人或女人,不再是宠物或工具……他是一个即将被强行塞入“父亲”这个角色的、不伦不类的傀儡,一个用以粉饰太平、掩盖真相、并为李宛的野心和欲望提供“正常”外衣的道具。
他没有选择。从来都没有。
李宛给他的,从来不是选择题,而是既定事实。他只有接受,并“完美”地扮演下去,这一条路。
江辰脸上的血色褪尽,又缓缓地、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恢复了一丝平静。那平静不再是之前的死寂,而是一种彻底的、绝望的、放弃一切抵抗后的、空洞的认命。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满室的绝望和荒诞都吸进肺里,然后,用一种干涩的、仿佛来自遥远地底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是,宛姐。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学习,如何做一个……好父亲。”
他垂下了眼睑,掩去了眸中最后一丝可能残存的光亮。那里面,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连绝望都称不上的、冰冷的黑暗。
宛言如锁,封心铸魂。辰化父形,永堕无间。 从这一刻起,江辰知道,他连作为“雌宠”苟延残喘的最后一丝可能性,也被剥夺了。他即将被套上“父亲”这具更加沉重、更加荒谬的枷锁,在这条不归路上,走向永恒的、彻底的毁灭。而李宛,将成为他永恒的、唯一的、主宰一切的女神与狱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