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洛明轩沉浸在“重振雄风”的虚幻满足中,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时,李宛通过洛倾妩,给他下达了一个新的、更具挑战性的指令。这个指令,不再是之前那种“怀柔”的、或“展示实力”性质的任务,而是带着一丝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锋锐。
“洛总,宛主的意思是,‘南城壹号’项目不能再拖了。洛老董事长态度暧昧,三房、四房虎视眈眈,我们必须主动打破僵局。”洛倾妩站在洛明轩的办公桌前,声音平稳,但眼神里没有太多温度,“突破口,就在负责项目前期审批的规划署副署长,王振海身上。”
洛明轩心中一凛。王振海这个人他知道,是洛明德(三房)的大学同学,关系匪浅,也是“南城壹号”项目在官方层面的主要卡点之一。三房一直利用这层关系,在审批环节设置障碍,阻挠其他几方顺利介入。
“王振海?”洛明轩皱眉,“他是老三的人,油盐不进,很难搞。”
“以前或许很难。”洛倾妩递上一份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文件夹,封面上只有一个简单的编号,“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这里面,是宛主让人搜集到的,关于王振海的一些……‘私人爱好’和近期面临的‘小麻烦’。尤其是,他儿子在海外赌场欠下巨额债务,债主追得很紧,而王夫人对儿子溺爱有加,正为此事焦头烂额。”
洛明轩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几页打印纸,记录着王振海及其家人的详细情况,包括他儿子赌博的具体时间、地点、欠债数额,甚至还有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王公子在赌场豪赌的照片。最后,还有一个海外账户信息,以及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
“宛主的意思是,”洛倾妩看着洛明轩微微变化的神色,继续说道,“您亲自去拜访王振海。不必提项目,只说是‘偶得消息’,对他家中的‘困难’深感同情,愿意以个人名义,‘借款’给他儿子渡过难关。借款协议已经由倾绯准备好了,条款……对王署长会非常‘友好’。至于抵押……”
洛倾妩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王署长书房里,有一幅他珍藏多年的、明代佚名画家的《山居秋晖图》。那幅画,是洛明德前年所赠。借款的‘抵押品’,就是那幅画。您只需在‘闲聊’时,表示对古画颇有兴趣,‘偶然’提及,若王署长舍得割爱,您愿以市价购之,所得款项,正好可解燃眉之急。当然,画是假的,购画是虚,借款是实,抵押……也是实。”
洛明轩听得手心冒汗。这哪里是“借款”?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逼利诱!用他儿子的债务逼他就范,用那幅可能涉及受贿的假画作为把柄和抵押,将他牢牢绑住!一旦王振海收了这笔“借款”,签了协议,押了画(无论真假,只要他交出来,就等于承认了某些东西),他就等于将把柄亲手送到了洛明轩(实则是李宛)手上!不仅“南城壹号”的审批障碍会迎刃而解,王振海本人,也将成为一颗可以长期利用的棋子。
“这……这是不是太……”洛明轩喉咙发干,他想说“太狠了”,但看着洛倾妩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意识到,这才是李宛真正的手段,之前那些“帮助”,不过是开胃小菜。现在,是让他交“投名状”的时候了。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忠诚”,就不能只做那些光鲜亮丽的事,也必须涉足这些见不得光的灰色地带。
“洛总,”洛倾妩仿佛看穿了他的犹豫,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力,“宛主说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王振海是洛明德的人,我们不对他狠,他就会对我们更狠。‘南城壹号’是二房能否真正站稳脚跟的关键一役,不容有失。况且,我们并非强取豪夺,只是‘雪中送炭’,顺便请他‘割爱’一幅画而已。一切都是合规合法的‘借款’与‘收藏’行为。”
合规合法?洛明轩看着文件夹里那些触目惊心的“私人信息”,心里苦笑。这分明是拿住了对方的死穴。但他也明白,洛倾妩(或者说李宛)说得对。商场如战场,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些非常手段。而且,这是李宛交给他的任务,是他证明自己“有用”、值得继续投资的机会。如果他退缩了,之前得到的一切,会不会瞬间化为乌有?
想到自己近日来的风光,想到楚安然欣喜的眼神,想到那些元老们逐渐改变的态度,想到“轩远投资”账上那笔丰厚的资金,还有李宛那深不可测的能量……洛明轩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我明白了。”他将文件夹合上,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告诉李小姐,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很好。”洛倾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具体拜访的时间、说辞、以及如何应对王振海可能的各种反应,稍后我会给您一份详细的备忘录。倾禾会负责外围接应和安全,确保万无一失。”
接下来的几天,洛明轩在紧张和亢奋中度过。他反复研读洛倾妩提供的资料和备忘录,模拟着各种对话场景。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商业谈判,而是一场心理战,一场将对方拖入深渊的博弈。他有倾妩团队的周密计划和李宛提供的“杀手锏”信息,但真正执行,仍需要他亲自上场。
终于,在洛倾妩安排的“巧合”下,洛明轩在一家私密性极高的茶舍,“偶遇”了心事重重、面色憔悴的王振海。
谈话的过程,远比洛明轩想象的更煎熬,也更具冲击力。王振海起初是警惕而傲慢的,对洛明轩的“好意”嗤之以鼻。但当洛明轩“不经意”地提及他儿子在拉斯维加斯的“小麻烦”,并拿出那张加密的联系方式(背后是李宛安排的、可以“处理”此事的人)时,王振海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洛明轩按照剧本,表达了“同情”和“愿意帮忙”的诚意,拿出了那份“友好”的借款协议。当提到那幅《山居秋晖图》时,王振海的眼神彻底灰败下去,他知道,对方不仅掌握了他儿子的把柄,连他受贿的把柄也一清二楚。挣扎、愤怒、恐惧、最终化为颓然。他颤抖着手,在协议上签了字,并答应“过几日”将画“转让”给洛明轩“鉴赏收藏”。
从茶舍出来,坐进车里,洛明轩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一半是因为紧张,另一半,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罪恶感与刺激感的兴奋。他做到了!他按照李宛的指示,成功地、近乎完美地完成了这个任务!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权力的另一面,那隐藏在光鲜亮丽之下的、冰冷而残酷的真实。
“洛总,辛苦了。”前排副驾的洛倾禾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声音平稳无波,“王振海那边,后续我们会跟进。‘南城壹号’的审批,很快会有好消息。”
洛明轩靠在后座上,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他不仅解决了项目难题,还为李宛(也为自己)拿下了一个重要的官方棋子!他觉得自己真正进入了李宛的“核心圈层”,参与了“大事”!
他将这次“成功”详细汇报给了洛倾妩,语气中不免带上了几分自得。洛倾妩只是平静地表示“宛主已经知道了”,并传达了李宛一句简短的肯定:“做得不错。”
这句“做得不错”,让洛明轩飘飘然了许久。他越发觉得,自己和李宛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共同经历了“风浪”,建立了“战友情谊”。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与王振海“恳谈”的同时,李宛在星耀集团的办公室里,正听着另一条线路的汇报。汇报的内容,并非王振海,而是洛明轩的三弟,洛明德。
“洛明德似乎察觉到了王振海那边的异常,他手下的人正在暗中调查那笔海外债务的源头,以及近期接触王振海的可疑人员。”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地陈述。
李宛把玩着一枚冰冷的黑玉镇纸,语气淡漠:“让他查。查得越深越好。把线索,适当往老四(洛明远)那边引一引。另外,王振海儿子在澳门新濠天地的那笔烂账,可以‘不小心’让洛明德的人‘发现’了。”
“是,宛主。”
挂断电话,李宛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灯火。洛明轩的“投名状”,是一步好棋,但棋局,从来不止一步。逼迫王振海,是明棋;挑动洛明德和洛明远内斗,是暗棋。洛明轩以为自己在为“二房”冲锋陷阵,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李宛手中,搅动洛氏风云、引发三房四房猜忌内耗的那根最关键的导火索。
投名之状,实为枷锁。洛明轩为表“忠心”与“能力”,涉足阴私,行威逼利诱之事,自以为踏入权力核心,实则将更大把柄递于李宛之手。其所作所为,尽在李宛掌控,更成其手中之刀,直刺洛明德腹地。李宛明助洛明轩,暗则借此挑动三房、四房之争,坐收渔利。洛明轩沾沾自喜于任务之“成功”,以为得窥权术之秘,实则不过沦为他人棋局中过河之卒,身陷泥淖而不自知。妖狐之谋,环环相扣,一石数鸟。洛明轩之“懂事”与“卖力”,恰恰成为推动棋局向更深、更险处演进之关键动力。暗流于平静水面下汹涌,杀机于和风细雨中潜伏。洛氏之内,兄弟阋墙之祸,已因李宛之撩拨与洛明轩之“投名”,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