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南城壹号”审批风波和后续引发的三房四房内斗之后,洛明轩对李宛的信任与依赖,已经达到了盲从的地步。在他心中,李宛已不仅仅是“恩主”或“合作伙伴”,更近乎于能窥破天机、算无遗策的“神只”。她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她的指示,就是行动纲领。
因此,当洛倾妩再次传达李宛关于“获取股权或核心业务控制权”的新策略时,洛明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像最忠诚的士兵接受最高统帅的命令一样,全身心投入执行。
首先,是推动老旧资产盘活项目的“独立”。这件事在洛倾妩团队的周密策划和洛倾绯的法律保障下,进行得异常“顺利”。那份精心包装的商业计划书,将原本无人问津的几处老旧厂房和地皮,描绘成“顺应城市更新、打造文创科技融合示范区”的黄金项目,前景诱人,数据详实。而“华晟资本”作为潜在战略投资者的“意向书”(自然也是李宛安排好的),更是为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加上了重重的砝码。
洛明轩拿着这份计划书,在洛怀远心情相对不错的时机,恭敬地呈上,并恳切陈述:此举并非分割集团资产,而是“活化不良资产、探索新模式、为集团开辟新的利润增长点”,同时引入“华晟资本”这样的优质伙伴,也能为洛氏带来新的资源和人脉。他姿态放得很低,言辞间全是为集团着想,毫无私心(至少表面如此)。
洛怀远眯着眼听完,又翻了翻那份厚厚的计划书,目光在“华晟资本”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他对这个最近与二房走得很近、背景神秘的投资机构有所耳闻。最终,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让洛明轩“先按程序走,提交董事会讨论”。
这已经是莫大的进展!按程序走,就意味着有机会!洛明轩大喜过望,立刻在洛倾妩的指导下,开始游说各位董事。有老爷子那句“先按程序走”做尚方宝剑,有“华晟资本”的招牌做诱饵,再加上洛倾瑶暗中运作的一些利益交换和人情往来,以及三房四房正斗得不可开交、无暇他顾的天时,事情竟然出奇地顺利。董事会虽然有些争议,但最终还是以微弱优势通过了这项剥离计划,同意以那几处资产为基础,成立一家由洛明轩主要负责的“洛创发展有限公司”,并允许引入外部战略投资者。
消息传出,洛明德和洛明远又惊又怒。他们没想到,在他们互相撕咬的时候,一直被他们视为废物的老二,竟然不声不响地搞出了这么大动静!这不仅仅是分走一块资产那么简单,这意味着洛明轩将拥有一个相对独立、能自主运营、甚至可能孵化为下金蛋母鸡的平台!这严重威胁到了他们在洛氏内部的势力平衡!
两人暂时搁置了彼此的矛盾(至少表面上),开始联手阻挠“洛创发展”的具体落实,在人员调配、资源分割、债务处理等细节上处处刁难,试图将这家新公司扼杀在襁褓中。
对此,李宛的指示简单而直接:“不必与他们正面纠缠。倾禾会给你一些‘东西’,你选择时机,适当敲打一下即可。重点,是尽快将‘洛创’的框架搭起来,把生米煮成熟饭。”
很快,洛倾禾将两份密封的文件袋交给了洛明轩。一份,是关于洛明德某位心腹手下在负责的某个海外项目中,涉嫌虚报预算、中饱私囊的证据,虽然不够将洛明德本人拖下水,但足以让他这个得力干将身败名裂,并让洛明德惹上一身骚。另一份,则与洛明远有关,是他旗下一家表面上做正当贸易的公司,涉嫌通过复杂渠道,与一些敏感地区有资金往来的模糊线索,这事可大可小,但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并放大,足以让洛明远心惊肉跳。
洛明轩拿到这些东西,手都有些发抖。这比之前王振海的那些“私人爱好”要致命得多!这是能动摇老三、老四根基的东西!他再一次深刻感受到了李宛能量的恐怖,以及……跟随她的正确性。
他按照李宛的指示,没有立刻抛出,而是选择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当洛明德和洛明远再次在某个协调会上联手向他发难,试图卡住“洛创”的关键人事任命时——洛明轩“恰好”“不小心”地,在与一位相对中立的董事“私下交流”时,“忧心忡忡”地透露了一点关于那个海外项目的“疑问”,并表示“希望只是误会,不然对集团声誉影响太坏”。同时,他也“无意间”让洛明远的一个对头,“偶然”看到了那份关于敏感资金往来的线索的“只言片语”。
效果立竿见影。洛明德和洛明远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风声。两人又惊又怒,立刻明白这是洛明轩(或者说他背后的人)的反击。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二哥,手里竟然握着如此犀利的武器!虽然不确定洛明轩到底掌握了多少,但投鼠忌器,他们不得不暂时收敛了对“洛创”的围剿,转而去扑灭自家后院的“火苗”。
借此喘息之机,在洛倾妩团队近乎不眠不休的高效运作下,“洛创发展有限公司”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注册、资产剥离、人员架构搭建等所有流程,并迅速与“华晟资本”签订了战略投资意向协议(具体条款对洛明轩极为有利)。洛明轩如愿以偿地坐上了“洛创”董事长的位置,虽然这家公司目前规模还不大,但架构独立,潜力可观,更重要的是——这是他洛明轩实实在在能够掌控的地盘!
这一切的“胜利”,让洛明轩对李宛的“言听计从”更是深入骨髓。他现在几乎不需要洛倾妩多做解释,只要是李宛的指示,哪怕一时不能理解,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他觉得,宛姐的谋划,总是比他看得远,想得深。他甚至开始主动“揣摩”李宛的意图,在洛氏内部,更加积极地搜集、传递任何可能对李宛有用的信息,无论是关于三房四房的,还是关于老爷子和其他股东的,事无巨细,通过洛倾妩这个渠道,源源不断地汇总到李宛那里。
他彻底成为了李宛在洛氏内部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把刀。而这把刀,在斩向别人的同时,也将自己与李宛绑得越来越紧,再无回头之路。
楚安然的生活也因此更加滋润。“洛创”的成立,让她“洛董事长夫人”的头衔更加名副其实。她开始以老板娘自居,对“洛创”的事务(虽然她完全不懂)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关怀”,时不时以“视察”或“慰问”的名义去公司转悠,享受员工的奉承。她对李宛的感激与崇拜更是无以复加,几乎将李宛当成了活菩萨供奉。
然而,就在洛明轩志得意满,楚安然风光无限,“洛创”公司蒸蒸日上(至少在账面上)之际,一场针对“洛创”第一个实质性项目——“文创科技融合示范区”一期工程招标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而这一次,出招的,不是三房,也不是四房,而是一个洛明轩和李宛都未曾预料到的对手——一个与洛氏有旧怨、且背景深厚的本土老牌建筑集团。
招标公告发布后,对方就摆出了势在必得的架势,不仅在报价上极具攻击性,更是在资质、业绩、甚至一些灰色的“公关”手段上,都给“洛创”这个新成立的公司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洛倾妩团队虽然经验丰富,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且似乎对“洛创”乃至洛明轩的底细颇为了解,招招直指要害。
洛明轩慌了。这是他独立掌控公司的第一个大项目,不容有失。他本能地想要寻求李宛的帮助。
然而,这一次,洛倾妩传达的李宛的指示,却有些不同以往。
“宛主说,这是‘洛创’自己的事,也是对你的考验。”洛倾妩看着焦急的洛明轩,语气平静无波,“她可以提供必要的资源支持和信息咨询,但具体的应对和决策,需要你自己来做。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去,‘洛创’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洛明轩愣住了。考验?这是李宛第一次,没有给出明确的行动方案,而是将决策权交还给了他。一股巨大的压力瞬间袭来,但同时,心底深处,似乎又隐隐冒出了一丝……被认可的激动?宛姐这是在考验他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是对他能力的认可和期待?
“当然,”洛倾妩补充道,递过来一个新的文件夹,“宛主不会坐视不理。这里面,是对方公司主要负责人,以及他们背后几个关键人物的详细资料,包括一些……他们可能不愿意被公开的‘偏好’和‘历史’。还有,对方在本次招标中,可能存在的几处技术违规和程序瑕疵。另外,‘华晟资本’那边,可以以投资方的身份,适当施加一些压力。具体如何运用这些信息,如何操作,需要洛总您自己权衡决断。”
洛明轩接过文件夹,感觉重若千钧。这不再是按图索骥的指令,而是一份需要他自己解读、自己布局的考卷。他能做好吗?
他看着洛倾妩平静无波的眼神,想起之前一次次在李宛的“神机妙算”下取得的“胜利”,一股豪情夹杂着对未知的忐忑涌上心头。他重重地点头,眼中闪过决断:“我明白了!请转告李小姐,我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他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夹,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背影竟有几分悲壮的意味。他觉得自己正在接受“主上”的最终试炼,通过了,才能真正成为李宛认可的核心“自己人”。
洛倾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如同精密仪器般冰冷的评估神色。宛主此举,究竟是考验,还是进一步的……放饵与观察?当棋子开始尝试自己思考下一步时,是变得更有用,还是……更危险了?
唯命是从,爪牙渐利。洛明轩对李宛之命,已至盲从之境,甘为前驱,不计后果。得“洛创”之基,看似独立,实乃李宛延伸之触角。然,权力之诱饵,终需代价偿还。李宛适时抛出“考验”,看似放权,实为更深之操控与试探。一则观察洛明轩独立处事之能,评估其“工具”之锋利程度与可控性;二则令其亲身涉险,加深其“独当一面”之幻觉与对李宛“资源支持”之依赖;三则借此新敌,转移洛明轩视线,避免其因“洛创”小成而滋生不必要之野心。洛明轩摩拳擦掌,以为得遇大展拳脚之机,殊不知已踏入李宛预设之新局。棋盘之上,棋子偶得喘息,便以为可自为主宰,却不知周身丝线,早已根根紧绷,操控于无形。妖狐之谋,张弛有度,既纵其狂,亦警其心,更伏新患于前路。洛明轩之“言听计从”,恐将使其直面更猛烈之风暴,而风暴之眼,正是其自以为凭自身能力可掌控之“洛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