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不羡眉眼弯了弯,没有直接戳穿他刚刚的别扭行径,说道:“我来看看你。”
喻白抿了抿唇,语气有些生硬:“有什么好看的?”
说完,他眼底便闪过一丝懊恼。
他明明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但说出来的话,却总是这么不中听。
自从父母离世后,他就很少跟其他人接触。
加上他身体的缺陷,不少人都会用悲悯或者嘲讽的目光看着他,甚至欺负他。
而他连反抗都做不到。
为了不被人看轻,他只能用冰冷的外表将自己包裹起来,时时刻刻都保持着一副生人勿进的姿态。
但这些,他是不可能对任何人说的。
云不羡眉眼依旧温和,没有因为他冰冷的话语受到任何打击。
“当然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了。”
喻白转动轮椅,背对着她,语气不冷不热地道:“还行。”
还行就是不怎么好。
云不羡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但没有说什么。
喻白就像是一只刺猬,用浑身的刺将自己武装起来,生怕别人可怜他。
纵然云不羡没有这个意思,但他的防御机制会让他默认所有人都对他怀着敌意。
“快放假了吧,你打算寒假怎么过?”云不羡打算先试探一下他的想法。
喻白眉心拧了拧。
他都快忘了,还有寒假这回事。
虽然他快要继续待在学校,但寒假后,学校里就没什么人了。
他并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学校。
可是,他又能去哪呢?
他并不想麻烦宋颐,过去几年,已经够了。
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正巧国外也有几个画展对他发出了邀请,他可以投入到工作中去,这样就可以忘掉很多事了。
“我打算出国,去办画展。”喻白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也只是对比之前那种冷冰冰的态度听起来好了一点。
云不羡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大概不是真心这么想的。
他对画画有几分热爱,但画画这件事并不能占据他全部的人生。
他只是通过这种方式,在纾解内心的痛苦和孤独。
而这,恰巧是宋颐无法理解的地方。
宋颐和他很像,但又不像。
宋颐是一个理智又强大的人。
能在宋家那种地方存活下来,并且隐忍数年,最终报复成功。
没有一颗坚定和强大的心是办不成这件事的。
但喻白不同,他敏感又脆弱,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在父母的保护下长大的。
父母离开后,他就变得茫然和不知所措起来。
他要独自面对这个冷冰冰的世界,可是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做。
万幸的是,还有一个宋颐能护着他。
可是,宋颐毕竟不能护着他一辈子。
所以,他必须学会独自生活。
喻白一边压抑自己的感受,一边说服自己可以独自生活。
他的心时时刻刻都处在这种拉扯和煎熬中。
这一点,云不羡看得很透彻。
她曾经也是这么过来的。
“你跟我回家怎么样?”她语气温和地发出邀请。
喻白脸色有片刻的空白。
他看着云不羡,指尖蜷缩了一下。
他很想答应下来。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不了。”
云不羡早就预料到了他会这么说。
她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用仰视的角度来看着他。
“我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有些害怕,你能陪着我吗?”
喻白很清楚,这是借口。
云不羡一个人在那个房间里住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会害怕。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嗯。”
哪怕是借口也好,至少听起来,他不像是一个累赘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云不羡眼底的笑意愈发浓厚。
喻白回到宿舍里收拾东西,保镖说要帮忙,他没有同意。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而且,这里面很多都是他的画作,他不放心让别人来收拾。
云不羡没有帮忙。
她知道喻白的自尊心很强,如果连收拾东西这样的小事她都要插手,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废人。
她安静地站在宿舍里门外等着。
以前,她也曾经站在这个地方等过常律。
偶尔,她也会在这里,看到周晓玥的身影。
周晓玥对常律一直不死心。
云不羡一直都知道周晓玥的存在,但是她不在乎。
京大里喜欢常律的人很多,她不可能一个个都放在眼里,这样只会给自己添堵。
那时候的她坚信,只要常律的心在她这,就没有任何人能把常律抢走。
结果证明,她是错的。
常律的心是在她这,可是他的心就像一朵飘忽不定的云,很容易就被风给吹走了。
往事如烟,也很快就散在了凛冽的寒风里。
云不羡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树。
因为是冬天,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枝上还覆盖着皑皑的白雪。
风一吹,就会将上面的雪花抖落下来。
“你是哪个学院的?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道低沉的声音,云不羡眉心微蹙,回过头去,见自己面前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上下打量的目光,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语气也极其倨傲,听得出平时发号施令惯了,身边的所有人也都捧着他。
不巧的是,云不羡认得这张脸。
顾言,顾家小少爷,性情乖戾,行事嚣张。
不过,对方应该没有认出她,因为她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而云不羡之所以会认识这位小少爷,是因为几年前在顾家举办的一个宴会上,她亲眼见到这位顾家小少爷将一个女生给推进了喷泉的池子里。
当时,所有人都一脸谴责地看着顾言,但又碍于顾家的面子,不好说什么。
云不羡主动站出来,将那个女生扶起,还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顾言当时,也是用这种眼神打量着她,语气顽劣不堪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云不羡冷着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无视了他。
顾言下不来台,脸色阴沉得吓人。
季芬芳不敢得罪顾家人,还强压着她给顾言道歉。
云不羡没有屈服,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回家后又被季芬芳批评了一顿。
后来,凡是顾家举办的宴会,她都没有参加过。
而自从她被赶出云家后,顾家也没有再想起过她这么一号人。
没想到,时隔多年,冤家路窄,她和顾言又相遇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带着几分挑衅,看向顾言,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