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语诗学的在地性与超越性》
——《旅行同意义》的文本细读与诗学阐释
这首题为《旅行同意义》的粤语诗作,以独特的方言表达和凝练的意象群,构建了一个关于存在本质的哲学思考场域。诗人树科通过粤语特有的语法结构和词汇选择,在方寸之间完成了对"旅游"与"旅行"这对现代性概念的祛魅与重构。全诗三节九行,呈现出由表及里的认知递进,恰如现象学还原的诗歌实践。
从诗学传统看,该作延续了岭南"竹枝词"的方言写作脉络,又吸收了现代主义诗歌的意象并置技巧。诗人将王维"行到水穷处"的禅意转化为粤语特有的音韵节奏,使"深坑"与"荒滩"这样的世俗意象获得形而上的光彩。这种语言策略令人想到也斯的《蔬菜的政治》,但树科更注重单字古义的激活,如"??"字在简繁转换中的语义重生。
在符号学层面,诗歌构建了多组二元对立:旅游/旅行、登高/落山、读书/出行。但诗人通过粤语的音韵黏连消解了这些对立,如"唔系"与"唔喺"的微妙差异,展现方言对抽象概念的独特分割能力。这种语言自觉,与洪席耶所说的"感性的分配"不谋而合。
该诗最精妙处在于用最俚俗的方言词汇承载最深刻的哲学思考。就像本雅明在《译者的任务》中强调的,真正的翻译应该透过语言外壳触及"纯语言"。树科用粤语写作恰似一种"方言翻译",将普遍性的生存之思装入特定的语言容器。当读者需要借助注释理解"噈嚟"这样的拟声词时,反而获得了对"旅行"本质更鲜活的感知。
从文化地理学视角看,这首诗体现了粤语写作的抵抗性。在普通话霸权日益强化的语境下,诗人坚持用"睇瞓"等方言词,不仅是对语言多样性的扞卫,更是对标准化思维的挑战。这种抵抗不是封闭的,正如诗中所说"出门行",粤语在此成为通向更广阔认知的桥梁。
当代诗学正在经历"地方性知识"的复兴,树科的创作提示我们:真正的普遍性必须经由特殊的语言路径才能抵达。就像诗中那个不过寺却获敬的旅人,最地道的方言表达反而最能触动普遍的人类情感。这首九行短诗因而成为观察当代汉语诗歌发展的精妙切片,它证明:诗的意义,永远在语言的旅行途中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