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港区政府大楼六层的常委会议室，清晨八点半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长条红木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区委秘书王正推开厚重的木门时，空气中已经飘着淡淡的茶香和打印纸的油墨味，长条桌两侧的黑色皮椅上，人影渐渐坐满。
“人齐了，我们开始。”区委书记姚一锋放下手中的保温杯，指节分明的手指在议程表上敲了敲，“今天议题三个：上半年经济指标分析与下半年计划、辖区社会稳定风险排查，还有第三季度民生实事推进情况。先从经济工作开始，黄正斌区长，你先通报一下情况。”
区长黄正斌推了推眼镜，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上半年全区gdp完成293亿，同比增长43，低于全市平均的52。
主要问题出在两个方面：一是传统制造业，纺织、机械加工这几块，产值同比下降33，好几家老厂还在吃老本；二是新引进的那个新能源电池项目，因为土地平整和环评手续，工期已经拖了两个月，投资方上周还来催过。”
他话音刚落，分管工业的常委赖惠涛就坐直了身子，声音带着点急：“黄区长说的老厂问题，我得补充两句。不是他们不想转型，是没钱没人。就说西羊纺织厂，上个月我去调研，车间里的机器还是十年前的，工人平均年龄49岁，想搞数字化改造，算下来要二个亿，企业拿不出，银行又怕风险不敢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垮了，那可是两千多个岗位。”
“岗位要保，但不能用‘输血’代替‘造血’。”分管招商引资的常委陈雷放下笔，语气干脆，“赖常委，你说的西羊纺织，我接触过几家服装品牌，他们缺的是优质面料供应商。如果纺织厂能把生产线改造成高端功能性面料，不用二个亿，一个亿的技改资金就能盘活。关键是要让企业转变思路，而不是等着政府兜底。”
“陈常委说得轻巧，一个亿不是小数目。”赖惠涛眉头皱起来，“区财政上半年收支紧平衡，能挤出来的技改资金就五千万，给谁不给谁？西羊纺织要是拿不到，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工人要是集体上访，稳定工作怎么搞？”
姚一锋没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转向角落里的区委常委、纪委书记郑大山。
郑大山一直没吭声，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见书记看过来，才缓缓开口：“我插一句。上周纪委接到举报，说有两家老厂的负责人，借着技改的名义想套取补贴。不是说所有老厂都这样，但说明‘输血’的风险确实存在。与其把钱撒下去，不如搞‘以奖代补’，企业先投入改造，产出达标了再给补贴，这样既避免了浪费，也能逼着企业动真格。”
“这个办法好是好，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赖惠涛叹了口气，“西羊纺织的工资问题，下个月就得解决。而且那个新能源项目，土地平整卡在了城郊的拆迁上，有几户村民觉得补偿标准低，不肯搬，施工队进不去，投资方已经放话了，再拖一个月就考虑撤资。那可是总投资三十亿的项目，要是黄了，下半年的经济指标就彻底没戏了。”
“拆迁的事我去协调过。”分管政法和信访的区委常委王文接过话头，语气有些无奈，“那几户村民不是不讲理，是担心补偿款拿到手，后续的安置小区建不起来。之前城南的安置小区，说好去年年底交房，现在还没封顶，村民心里有疙瘩。要解决拆迁，得先把安置小区的进度赶上去，不然说再多都没用。”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阳光慢慢移到桌中央，照在“民生实事推进表”上。
姚一锋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放下时轻轻磕了一下桌面：“经济和稳定，从来都是绑在一起的。老厂转型要保岗位，新项目落地要抓拆迁，安置小区要赶进度，这些事都不是孤立的。
赖惠涛，你牵头，联合财政、工信，给西羊纺织做个专项评估，看看能不能先从技改资金里拨两千万应急，但要附加条件，必须和服装品牌合作，拿出转型方案。
陈雷，你对接新能源项目投资方，就说区里下周成立专项工作组，一周内解决拆迁问题，让他们再等等。郑大山安置小区的进度你盯着，今天下午就去工地现场办公，找施工方、监理方，定死交房时间，不能再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我们坐在这儿，不是来争谁对谁错的，是来解决问题的。老厂是根，不能丢；新项目是未来，不能黄；老百姓的安置，是底线，不能碰。这三者要统筹起来，而不是顾此失彼。”
第一个议题的讨论告一段落，第二个议题转到社会稳定，王文拿出了风险排查清单。“主要有三个风险点：一是刚才说的西羊纺织工资问题，二是城郊拆迁，三是区医院的儿科门诊问题。区医院儿科医生流失严重，现在每天接诊量超过五百，医生超负荷工作，上周已经有家长因为排队时间太长闹过事，要是再没人，恐怕会出更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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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科医生的事，我知道。”分管教育卫生的常委彭莲语气沉重，“区医院给儿科医生的待遇已经涨到和外科一样了，但还是留不住人。市里的大医院挖得厉害，人家给的编制、住房补贴，我们区里根本比不了。我和区医院院长谈过，他说现在儿科只剩五个医生，其中三个还在休产假，根本顶不住。”
“能不能从市里调人？” 姚一锋问。
“试过了，市里的医院也缺儿科医生。” 彭莲摇摇头，“我倒是有个想法，能不能和省医学院合作，搞定向培养？我们出钱，让医学院的学生毕业后到区医院儿科工作五年，这样能解决长期问题。但短期呢？这两个月怎么办？”
“短期只能靠‘借’。” 黄正斌突然开口，“我昨天和市卫健委主任吃饭，他说市里几家三甲医院有支援基层的任务。王文，你和彭莲一起，明天去市里跑一趟，就说区医院儿科告急，请求支援，每家医院借调一到两名医生，为期三个月，我们承担全部工资和补贴。另外，区医院的儿科门诊，能不能临时加开夜诊？分时段接诊，减少排队时间，避免矛盾激化。”
“夜诊的话，医生更累了。” 彭莲有些犹豫。
“累也得扛。” 姚一锋的语气很坚定，“老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儿科关系到千家万户，不能出任何纰漏。王文，你安排信访局的人，每天去区医院儿科蹲点，有问题及时协调，不能让矛盾升级。”
第三个议题，民生实事推进情况，彭莲拿出了进度表。“第三季度的十件民生实事，完成得不太理想。小区改造完成了82，剩下的比如社区养老服务中心建设、中小学操场翻新、公交线路优化，都滞后了。主要原因是资金不到位，还有部分项目选址有争议。比如社区养老服务中心，原定在鸿福社区建，但社区居民不同意，说离学校太近，担心老人活动影响孩子学习。”
“选址争议，还是沟通不到位。”区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杨宣插话，“鸿福社区的居民，我们没好好做工作。养老服务中心不光是给老人用的，还能提供托育服务，老人和孩子能互动，这是好事。我们应该组织居民开个听证会，把养老中心的功能、规划讲清楚，再听听他们的意见，而不是硬推。”
“资金问题呢？” 姚一锋问。
“区财政下半年要优先保障老厂技改和安置小区，民生实事的资金可能要压缩。” 黄正斌面露难色，“我算了一下，缺口大概有两千万。”
“两千万，能不能从其他地方挤挤？” 姚一锋看向郑大山，“纪委那边，不是在开展专项整治吗？有没有截留、挪用的资金，可以盘活一下？”
郑大山点点头：“上个月专项整治，发现有四个部门存在资金闲置的情况，大概有一千万，已经要求他们限期上缴。另外，我们可以和社会资本合作，比如社区养老服务中心，引进专业的养老机构，政府出场地，机构出资金和运营，不少地方已经有成熟的经验做法可以借鉴。这样能省一部分钱。”
“这个思路可行。” 黄正斌眼睛一亮，“我认识几家养老机构，他们正想往基层拓展。彭莲 ，你可以对接一下，看看能不能合作。还有公交线路优化，能不能和公交公司协商，采取‘政府补贴+广告收入’的模式，我们补贴一部分，让公交公司在站点投放广告，弥补运营成本，这样就能少花点财政资金。”
“中小学操场翻新，能不能分批次？” 赖惠涛补充道，“先翻新那些破损严重的，剩下的明年再弄，这样能减轻今年的资金压力。改造，已经完成80，剩下的20，可以发动居民自筹一部分，政府再补贴一部分，毕竟改造的是他们自己的家，居民应该愿意出钱。”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刚才的争论变成了热烈的讨论。彭莲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黄正斌对着数据表格重新测算，王文在手机上给区信访局的人发消息，安排下午的工地现场办公。
姚一锋看着眼前的场景，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知道，刚才的争论，不是因为矛盾，而是因为每个人都想把工作做好——王文担心老厂工人失业，是为了保稳定；赖惠涛坚持新项目落地，是为了谋发展；彭莲急着解决儿科医生问题，是为了民生。这些不同的意见，说到底，都是为了这个区的老百姓。
“好了，大家的意见我都听了。” 姚一锋拿起笔，在议程表上逐一标注，“现在，我们把思路统一一下：
第一，经济工作。成立老厂转型专项工作组，赖惠涛牵头，财政、工信配合，下周内完成对东风纺织的评估，先拨两千万技改应急资金，附加转型条件；陈雷牵头，成立新能源项目拆迁专项工作组，联合王文，一周内解决拆迁问题，对接投资方，确保项目不撤资；安置小区进度，王文下午现场办公，定死交房时间，财政优先保障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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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社会稳定。西羊纺织工资问题，和技改资金同步解决，赖惠涛负责盯紧；区医院儿科，彭莲和王文明天去市里借调医生，本周内加开夜诊，区信访局派人蹲点；拆迁问题，工作组入户沟通，讲清楚安置政策，打消村民顾虑。
第三，民生实事。社区养老服务中心，彭莲对接养老机构，采取‘政府+社会资本’模式；公交线路优化，陈雷对接公交公司，探索‘补贴+广告’模式；中小学操场翻新分批次，先急后缓；老旧小区改造，发动居民自筹，政府补贴，确保月底前完工。资金缺口，负责盘活闲置资金，各部门再挤一挤，实在不够，年底财政再调剂。”
姚一锋放下笔，目光坚定地看着所有人――
同志们，经济发展、社会稳定、民生实事，这三件事，缺一不可。
发展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稳定是为了给发展创造良好的环境，民生是发展和稳定的根本目的。我们不能只盯着一个指标，也不能只算一笔账，要算大账、算长远账、算老百姓的幸福账。
刚才大家有不同意见，这很正常，说明大家都在动脑子、想办法。但最终，我们要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样才能把工作做好，才能对得起区委的信任，对得起老百姓的期待。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姚一锋，刚才的争论和分歧，此刻都变成了统一的决心。
赖惠涛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西羊纺织，下周评估” 。
杨宣打开手机，给新能源项目投资方发了条消息，承诺一周内解决拆迁。
彭莲拨通了省医学院的电话，咨询定向培养的事。
王文起身，准备去城郊拆迁现场。
黄正斌对着数据表格，重新调整了下半年的财政预算。
阳光已经移到了桌尾，透过窗户照在墙上的区地图上，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是正在建设的项目、正在改造的小区、正在规划的学校。姚一锋看着地图，又看了看眼前忙碌的同志们，突然觉得，刚才的争论，就像春天里的一场春雨，虽然有些急促，却能滋润新港区的每一寸土地，让万物生长。
“散会。”姚一锋站起身，“大家分头行动，有问题随时沟通。下周我们再开一次会，看看进展。”
新港区委常委们陆续走出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王正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会议室，红木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议程表上的字迹遒劲有力。
他想起刚才的讨论，想起每个人脸上的焦急和坚定，突然明白，所谓的统一思想，不是没有不同意见，而是在不同意见中找到最大公约数，在争论中凝聚共识，在困难面前携手前行。
楼下的院子里，玉兰花正开得灿烂，春风吹过，花瓣落在地上，像一片片白色的羽毛。王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那是春天的味道，也是希望的味道。
王正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忙，会有不少困难，但只要大家心齐，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王正拿出手机，给老厂转型专项工作组的同事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八点，西羊纺织门口集合，开始评估。”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王正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正好，春风和煦。他相信，只要每个人都迈出一小步，这个区就会迈出一大步，经济会越来越好，社会会越来越稳，老百姓的日子，会越来越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