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明珠倾尽全力的精神冲击与火力干扰,如同投入狂暴大海的两粒石子,虽激起了微不足道的涟漪,拖延了毁灭降临的刹那,却也彻底点燃了白骨观长老那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将其转化为了实质的、冰冷的杀意。
“蝼蚁……安敢放肆!”
伴随着这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怒喝,骨杖顶端那点深邃的黑暗终于凝聚完成,化作一道凝练无比、吞噬光线的黑暗冲击波,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射而出!它所过之处,连那暗红色的邪恶光芒都被强行撕开、湮灭,留下一条短暂的、纯粹的虚无路径!
这道冲击波的目标,并非仅仅黄明珠一人。它笼罩的范围,将强撑站立的黄明珠、瘫软在地的小王,以及倒在她身后、气息奄奄的林道人,全部涵盖在内!长老要将这些烦人的蝼蚁,连同他们那点可笑的挣扎,一并从这个他掌控的领域中彻底抹除!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如此逼近!
黄明珠瞳孔中倒映着那急速扩大的黑暗,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知道自己无法抵挡,甚至连闪避都做不到。她能做的,只是在最后一刻,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精神力再次爆发,形成一层微薄得可怜的精神壁垒,试图为身后的林道人再多争取亿万分之一的生机——尽管她知道,这毫无意义。
小王闭上了眼睛,迎接最终的审判。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极其诡异、却又理所当然的细节,发生了。
那道毁灭性的黑暗冲击波,在行进路线上,自然而然地、甚至可以说是“无视”地,绕开了站在黄明珠侧前方不远处,因为过度悲伤和恐惧而呆立原地的——汪婷婷。
是的,绕开了。
就如同汹涌的洪水会自动避开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如同人们行走时会下意识地绕过地上的一颗小石子。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黑暗冲击波,在即将触及汪婷婷的瞬间,其能量边缘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偏折,完美地避开了她所在的位置,然后继续轰向它的主要目标——黄明珠、小王和林道人!
汪婷婷,就那样完好无损地站在毁灭风暴的边缘,黑色的发丝被能量余波带起的风吹动,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空洞而茫然,仿佛对自身被“遗漏”的事实毫无所觉。
她就像一个置身于惨烈战场中央,却被所有流弹奇迹般避开的平民。
为什么?
白骨观长老那惨绿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汪婷婷身上停留超过十分之一秒。在他的感知里,这个年轻女性,毫无力量波动,精神脆弱不堪,记忆支离破碎,甚至连稳定的、可供吸收的“恐惧”情绪都因为过度冲击而变得混乱稀薄。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足轻重的凡人,一个在这个精心设计的“恐惧熔炉”中,连作为合格“燃料”资格都勉强的不稳定因素。
他的规则,他的感知,他基于能量层级和情绪质量的判定机制,都自然而然地将她归为了 “背景噪音” 一类,属于可以随手清理,但优先级最低的存在。在他全力催动《无间轮回谱》、准备享受吞噬纯阳道体和那两个稍具特色灵魂的“盛宴”时,这个“凡人”的存在,根本不足以让他分散丝毫注意力。
这就是规则的盲点!
这个由白骨观邪法构筑的无间地狱,其规则精密而恶毒,针对修行者(如林道人),针对意志坚定者(如黄明珠),针对情绪丰沛者(如之前的小王),甚至针对保有执念的亡魂(如小雨)。但它那基于能量和极端情绪判定的核心逻辑,却恰恰忽略了一个在绝境中因记忆破碎、直觉主导而变得“无法归类”的普通凡人!
汪婷婷的记忆缺失,在此刻不再是单纯的弱点,反而成了一种异常的“状态”,使得她无法被这片空间的规则清晰定义和标记。她的直觉敏锐,却并非主动性的力量,不引发规则的反噬。她就像是一个程序中的未知变量,一个系统无法识别、进而暂时“搁置”处理的异常数据!
长老的傲慢,与这片空间规则本身的“僵化”,共同造就了这个致命的盲点!
他根本想不到,这个被他视为尘埃、连收割价值都欠缺的“凡人”,会在下一秒,做出何等石破天惊、彻底颠覆一切的举动!
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那道即将把黄明珠三人化为乌有的黑暗冲击波上。他甚至已经能预见到《无间轮回谱》在吸收了这几个“优质”灵魂后,可能产生的细微进化。
然而,他忽略了。
他彻底忽略了那个站在毁灭边缘,眼神从空洞茫然,逐渐转向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绝望、悲伤、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骤然爆发的、近乎洞悉一切的决绝光芒的——女记者。
规则的盲点,已然显现。
终极的反转,只差一个火星来点燃。
而汪婷婷手中,那支一直被她下意识紧紧攥着的、看似普通的录音笔,其顶端的红色指示灯,在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微弱地、却顽强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