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的黑光,如同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冥河之水,带着湮灭一切存在痕迹的绝对寒意,将汪婷婷吞没。咸鱼墈书徃 冕沸悦毒那并非瞬间完成的死亡,而是一个清晰、残酷、且无法逆转的分解与抹除的过程。
她的右臂,从指尖到肩膀,已然化为虚无,被那贪婪的黑光彻底吞噬。那支承载了她最后信念的录音笔,早在接触黑光的刹那就已汽化,连一丝金属残骸都未曾留下。死亡的阴影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她的躯干、她的头颅蔓延。
剧痛?或许有,但此刻充斥汪婷婷意识的,并非肉体的痛苦,而是一种灵魂被强行从存在层面剥离的、更加本质的虚无感。就像一幅画正在被无形的橡皮擦从画布上狠狠擦去,每一寸的消失,都伴随着构成“自我”的记忆、情感、感知的永久性丢失。
她能感觉到,那些属于“汪婷婷”的一切,正在飞速流逝。进入慈济医院前的模糊人生,与林道人、黄明珠并肩作战的碎片记忆,发现“勾名”规律时的灵光一闪,与小雨共情时的悲伤共鸣所有这些构成她存在的色彩,都在那黑光的侵蚀下褪色、剥落,化为苍白的灰烬。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刻,就在那诅咒的黑光即将侵蚀她最后视觉与思维的瞬间——
一股源于灵魂最深处的、超越了对消亡恐惧的力量,如同潜藏在灰烬下的最后一点火星,猛地燃烧起来!
那是牵挂。
是未竟的嘱托。
是对某个人的,一份她自己也未曾清晰言明、或许也再无机会厘清的情感。
她的头颅尚未被完全湮灭,她还能转动她的眼睛。
她用尽了这具正在消散的躯体和这片即将寂灭的灵魂所能调动的最后一丝力量,艰难地、却异常坚定地,转过了头。
视线穿透了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诅咒黑光(这黑光似乎因吞噬她而暂时凝滞了刹那),穿透了祭坛空间中摇曳不定的暗红阴影,精准地、牢牢地,锁定在了那个被无数黑色锁链缠绕、神魂破碎、奄奄一息的身影之上——林道人。
他倒在暗红色的胶质地面,身体因为锁链的侵蚀而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原本俊朗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那点代表着他生命与修行本源的纯阳真灵,在锁链的束缚下,如同风中残烛,光芒黯淡到了极致。
看着他这般模样,汪婷婷那正在被虚无吞噬的心中,涌起的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切的、混合着不甘、焦急与某种坚定信念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彻彻底底地消失,连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他能活下去。
只要有人能记得这一切。
黑光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脖颈,下巴以下的部位已然化为飞灰。她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钝,视觉开始模糊,构成“汪婷婷”这个存在的一切即将彻底归于虚无。
就在这最后的时刻,就在她的嘴唇也即将被黑光分解的前一瞬——
她凝聚了残存的所有意识,所有的牵挂,所有未言的话语,聚焦于那双依旧清澈、却即将永恒闭合的眼睛。
她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林道人。
然后,她那已经半透明的、轮廓开始模糊的嘴唇,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极其缓慢、却又异常清晰地,做出了一个口型。
没有声音。
在这充斥着邪典嗡鸣、锁链摩擦、以及黄明珠绝望呜咽的空间里,不可能有任何声音发出。
但那口型,却仿佛耗尽了汪婷婷存在于世的最后一点力量,带着一种穿越生死界限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烙印在了这即将吞噬她的黑暗之中,也仿佛直接传递到了某种超越物质的层面。
那口型是四个字。
每一个字的唇形变化,都清晰无比。
活下去。
记得我。
“活——下——去——”
带着对他最后的、也是最深的期盼。希望他能挣脱这地狱,希望他能延续生命,希望他能看到阳光那是她无法企及的未来,她希望他能拥有。
“记——得——我——”
带着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私心,一份超越了战友之情、却又无法也无需再定义的复杂情感。不要让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要让她在这世上的所有挣扎与存在,最终沦为那本人皮邪典上又一个无名的痛苦符号。请他,记得曾有一个叫汪婷婷的记者,曾与他并肩作战,曾扑向了永恒的黑暗。
口型完成。
下一秒,诅咒的黑光彻底淹没了她的头颅,吞噬了她最后的目光,吞噬了她那凝聚着最终嘱托的嘴唇。
汪婷婷的存在,如同被橡皮擦彻底抹去的铅笔字迹,从这个世界上,从这个时空,从这个无间地狱中,彻底地、完全地消失了。
没有留下尸体,没有留下魂魄,甚至没有留下通常意义上的“死亡”痕迹。
只有那瞬间变得空荡的位置,以及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的、一丝她最后凝视时那复杂难言的情绪波动,证明着她曾经来过,曾经抗争过,曾经用这样一种方式,告别。
而她那最后的凝视,那无声却重若千钧的口型——“活下去,记得我”,如同两道带着她最后生命与灵魂印记的烙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穿透了生死的界限,精准地、狠狠地,刻入了某个意识的最深处。
或许是因为她燃烧灵魂的注视,或许是因为那口型中蕴含的极致情感与纯粹意志,或许是因为某种连邪典规则都无法完全隔绝的、源于生命本源的连接
就在汪婷婷彻底消散的同一瞬间,那被黑色锁链缠绕、意识早已沉入无边黑暗的林道人,那即将彻底熄灭的纯阳真灵,极其微弱地、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
仿佛有一颗滚烫的、混合着无尽悲伤与决绝的泪珠,滴落在了他沉寂的心湖最深处,激起了一圈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