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亡灵巫师法杖顶端的幽绿光芒如同毒蛇吐信,瞬间锁死了莉安德拉全部的逃生路线。浓郁的死亡气息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虚空能量,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当头罩下,让她呼吸一窒,四肢冰凉。凋零者的走狗!它们竟然直接穿过了混战区域,精准地堵在了这里!
“躲开!”塞安都斯低吼一声,将肩上的程让猛地推向莉安德拉,自己则毫不犹豫地踏前一步,挡在了两人身前。他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杖此刻仿佛活了过来,翠绿的藤蔓纹路亮起耀眼的光芒,杖头重重顿在地面!
“嗡——!”
一圈柔韧而充满生命力的绿色光环以木杖为中心急速扩散,与亡灵巫师释放出的紫黑色能量网狠狠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腐蚀般的“滋滋”声!绿光与紫黑能量互相湮灭、侵蚀,空气都为之扭曲!
塞安都斯身体微微一晃,脸色更加苍白。他虽然是强大的德鲁伊,但显然并不擅长这种纯粹的能量对轰,尤其是在还需要分心保护他人的情况下。
“啧,一个躲在树林里的自然守护者?”亡灵巫师发出沙哑的嘲讽,法杖再次挥动,更多的紫黑色能量如同触手般从虚空裂隙中涌出,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塞安都斯,“你的自然之力,在这凋零与虚空的伟力面前,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身影也从周围的迷雾和阴影中显现——是几名眼中燃烧着冰蓝火焰、身披重甲的死亡骑士!它们沉默地举起符文剑,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封堵了所有可能的迂回空间。
彻底被包围了!
莉安德拉扶着再次陷入昏迷(或者说被暂时压制)但身体依旧滚烫、黑暗能量躁动不安的程让,背靠着一棵巨大的银松树干,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塞安都斯独木难支,而她……她甚至连冲上去拼命的资格都没有,她必须护住程让!
“不堪一击?”塞安都斯面对围攻,赤着的双脚稳稳扎根于大地,那双宁静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明显的怒意,“你们这些玷污生命、扭曲平衡的渣滓,永远不懂森林的愤怒!”
他不再试图硬抗那无处不在的虚空触手,而是将木杖高高举起,口中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德鲁伊咒文。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平和,而是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深沉而威严的力量!
“苏醒吧!沉睡的根须!缠绕这些亵渎之敌!”
随着他的吟唱,大地开始剧烈震动!不是远处战场传来的余波,而是源自他们脚下!无数粗壮的、如同巨蟒般的银色树根,猛地破开腐殖层和岩石,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和浓郁的泥土气息,疯狂地缠绕向那些死亡骑士和亡灵巫师!
这些活化根须坚韧无比,表面覆盖着坚硬的木质层,死亡骑士锋利的符文剑砍在上面,竟然只能留下深深的白痕,难以瞬间斩断!而且根须的数量太多了,如同汹涌的树根浪潮,瞬间就将几名死亡骑士吞没、缠绕、死死固定在地上,任凭它们如何挣扎,一时也难以脱身!
亡灵巫师也被数根格外粗壮的根须重点照顾,它不得不中断对塞安都斯的能量压制,挥舞法杖释放出暗影箭和腐蚀术,试图摧毁这些烦人的根须。根须在暗影能量的侵蚀下迅速枯萎变黑,但更多的根须前仆后继地涌上,死死缠住了它的法杖和双腿,限制它的移动和施法!
局势瞬间逆转!
然而,塞安都斯的状态也肉眼可见地变得糟糕。他维持着高举木杖的姿势,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不断滑落。大规模活化根须并精确控制,显然消耗了他巨大的精神和生命力。这更像是一种拖延战术,而非决胜的手段。
“快走!”塞安都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对着莉安德拉吼道,“沿着这条小径往东!穿过那片雷击木林!我撑不了太久!”
莉安德拉看着在根须海洋中奋力挣扎、但显然很快就会脱困的亡灵们,又看了一眼虚弱但眼神坚定的塞安都斯,她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保重!”她嘶哑地喊了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半背半拖着程让,沿着塞安都斯指示的方向,踉跄着冲入浓雾和更加茂密的林地!
身后,传来亡灵巫师愤怒的咆哮和根须断裂的巨响!
她不敢回头,拼命地跑!肺部像是要炸开,双腿如同灌了铅,背上的程让越来越沉,他体内的黑暗能量似乎因为外界的刺激和塞安都斯压制的减弱,再次开始蠢蠢欲动,皮肤下的纹路光芒明灭不定。
周围的景物飞速后退,扭曲的树木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她按照塞安都斯的指示,拼命向东,寻找着那片所谓的“雷击木林”。
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塞安都斯制造的混乱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或许是因为这片区域本就偏僻,她们一路上并没有再遇到其他的亡灵或怪物。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莉安德拉感觉自己真的要力竭倒下时,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不,不是开朗,而是变得更加……诡异。
一片焦黑的林地出现在眼前。这里的树木并非枯萎,而是仿佛被巨大的雷霆反复轰击过,树干焦黑扭曲,枝杈断裂,如同指向灰暗天空的、绝望的黑色手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臭氧和草木灰的味道,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的灰烬。死寂,这里比森林的其他地方更加死寂,连雾气似乎都淡薄了许多。
这就是雷击木林?
莉安德拉扶着程让,踉跄着冲进这片焦黑的土地。脚踩在灰烬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找到一个由几棵焦黑巨木倒塌形成的、相对隐蔽的夹角,将程让小心地放了下来。自己则脱力地瘫坐在冰冷的灰烬中,只剩下剧烈喘息的力气。
暂时……安全了?
她回头望去,来路被浓雾和焦黑的树木遮挡,已经看不到塞安都斯和那些亡灵的身影,也听不到战斗的声音。只有远处战场隐约传来的轰鸣,证明着那里的混乱仍在继续。
她看着身边昏迷不醒的程让,心中充满了担忧。塞安都斯的压制效果似乎在减弱,程让的身体又开始微微抽搐,眉头紧锁,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低吟。他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如同呼吸般,再次亮起了不祥的紫黑色光芒,而且亮度在缓慢而稳定地增强。
不能再等了!必须想办法!
她下意识地摸向行囊深处,那枚冰冷的皮革卷轴筒。维罗娜拉留下的……唯一可能蕴含着对抗这种黑暗力量线索的东西。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卷轴筒的瞬间——
“呃啊——!”
程让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咆哮,身体剧烈地弓起,双眼骤然睁开!但这一次,瞳孔中不再是之前的混沌或挣扎,而是彻底被一片纯粹的、翻滚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所占据!他皮肤下的纹路光芒大盛,如同燃烧的黑色火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凝练、带着清晰毁灭意志的黑暗能量,如同失控的洪流,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程让!”莉安德拉惊恐地大喊。
但程让(或者说,占据了他身体的那个东西)似乎已经完全听不到她的声音。他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僵硬而诡异的姿势,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歪着头,那双纯黑的“眼睛”冷漠地“扫”过莉安德拉,仿佛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然后,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战场的方向,投向了那死亡与虚空能量汇聚的源头。
他的嘴角,咧开了一个扭曲的、充满亵渎意味的“笑容”。
接着,他抬起了手——不是他惯用的持弓手,而是另一只——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声响!
在他面前的空气中,一道细长的、边缘不断扭曲蠕动、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紫黑色裂隙,被硬生生地“撕”开了!裂隙对面,隐约可见翻腾的暗影和无数尖啸的灵魂碎片!
他……他竟然徒手撕开了空间?!
莉安德拉看得目瞪口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根本不是程让的力量!这是……这是古神低语赋予他的?还是他体内那东西……苏醒了?!
“吼——!”
程让(?)发出一声满足而暴戾的咆哮,一步迈出,就要踏入那道裂隙!他的目标,显然是远处那个能量扰动的节点,那个凋零者正在进行的仪式中心!
“不!你不能去!”莉安德拉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腿!“程让!醒醒!回来!”
被抱住的“程让”动作一顿,缓缓低下头,那双纯黑的眸子“看”向莉安德拉。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漠然。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萦绕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黑暗能量,随意地向着莉安德拉挥去!
那一瞬间,莉安德拉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触感!她甚至能“看到”自己的灵魂在那黑暗能量下如同泡沫般碎裂的景象!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以艾露恩之名!宁静!”
一个清冷而焦急的女声,如同穿透乌云的月光,骤然响起!
一道柔和的、带着安抚与净化力量的银白色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住了即将行凶的“程让”!
“嗤——!”
黑暗能量与银白月光激烈冲突,发出剧烈的腐蚀声!“程让”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吼,挥向莉安德拉的动作被打断,身体在月光中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下的黑色火焰仿佛遇到了克星,光芒瞬间黯淡了不少!
莉安德拉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只见在焦黑林地的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手持镶嵌着月水晶法杖的女性暗夜精灵。她有着紫罗兰色的皮肤和银色的长发,尖长的耳朵微微颤动,一双如同星辰般璀璨的银色眼眸,正凝重而锐利地盯着被月光笼罩的“程让”。
是暗夜精灵的祭司!
“离开他,凡人!”女祭司对着莉安德拉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已被远古之暗深度侵蚀,随时可能彻底转化为黑暗的爪牙!”
莉安德拉看着在月光中痛苦挣扎、却依旧试图挣脱束缚的“程让”,又看了看突然出现的、散发着强大神圣气息的暗夜精灵祭司,心中一片混乱。
是敌?是友?
程让他……还有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