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行蝎在流沙边缘停下,多节的腿不安地刨动着滚烫的沙粒。即使这些沙漠生物的本能,也在警告它们前方区域的异常。
莉安德拉从蝎背上滑下,靴子陷入及踝的细沙。她的时间感知在这里变得紊乱——不是时间褶皱那种剧烈的混乱,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时间本身被放慢的迟滞感。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漫长,心跳声在耳中被拉长成沉闷的鼓点。
前方,沙地塌陷形成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碗状坑洞。坑底不是想象中的黑暗,而是透出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光芒的来源是坑洞中央那个露出的入口——一扇由某种光滑的白色石材构成的拱门,门楣上雕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既不是精灵风格,也不是泰坦符文,而是一种……简洁到极致的、纯粹数学化的装饰。
拱门后,是向下延伸的宽阔石阶,每一级台阶都完美等距,边缘锋利得仿佛刚被切割。
“这绝不是其拉虫人的造物。”布鲁诺蹲在坑边,用地质锤敲下一块边缘的岩石样本,放在放大镜下观察,“石材……从未见过。密度极高,但几乎没有孔隙。更像是……被高度压缩、再结晶化的砂岩,但压缩过程需要难以想象的压力。”
“泰坦技术?”米洛兴奋地试图靠近,被纳兹戈林一把拉住。
“小心。”兽人将军指向台阶表面,“看那些反光。”
莉安德拉凝神看去。在乳白色的光芒映照下,台阶表面确实有极其细微的、彩虹般的光晕流转。那不是魔法灵光,更像是光线通过高度有序的晶体结构时产生的干涉条纹。
“高度有序的物质结构。”芬利已经架起了他的检测设备,护目镜后的幽光快速闪烁,“原子排列接近完美晶体,杂质含量低于百万分之一。这种纯度在自然界不可能存在,即使是泰坦造物也通常保留一定的‘自然随机性’。”
“琥珀的杰作?”莎琳德拉张弓搭箭,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完全是。”李教授走到坑边,从怀中取出时空锚点装置。装置表面几个符文微微发亮,但主齿轮的转动明显变慢,像是被某种力量抑制,“装置检测到两种不同的秩序场:一种是琥珀特有的银灰色秩序,另一种是……更古老、更中性的‘纯粹秩序’。后者似乎是这个建筑本身的属性。”
哈缪尔走到拱门前,巨大的手掌轻轻抚过门楣上的几何雕刻。翡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自然在这里……沉默了。不是死亡,而是被强行规整到失去声音的程度。连风中的沙粒,在接近这个区域时,运动轨迹都会变得规律。”
他转头看向使团:“进入与否,由你们决定。但我要提醒:一旦踏入,你们将离开自然的庇护,进入一个被‘定义’的空间。在那样的空间里,违背规则的行为可能会被直接‘修正’。”
莉安德拉看向手中的金属片。那个被圆圈环绕的三角形符号,与拱门上的某个几何图案有微妙的相似——不是完全一致,但设计语言显然同源。
“我们必须进去。”她说,声音在迟滞的时间感中显得有些飘忽,“如果琥珀和另一个世界的访客都对这个地方感兴趣,那么这里一定隐藏着关键信息。可能是关于跨世界连接,可能是关于琥珀的真正起源,也可能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也可能是唤醒程让的线索。
“那么,规则。”纳兹戈林握紧战斧,“在这种地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观察,然后模仿。”李教授说,“高度有序的系统通常有明确的运行逻辑。注意环境中的规律——光线的变化、空气的流动、声音的传播方式。尽量不要做出‘意外’的举动。”
“包括战斗?”莎琳德拉问。
“除非必要,避免。”李教授点头,“在这种系统中,‘攻击’可能被定义为‘系统错误’,从而触发防御机制。如果必须战斗,要确保你的行为符合系统的‘逻辑预期’——比如,如果系统将你定义为‘访客’,那么‘访客’在遭受攻击时‘自卫’可能是被允许的。”
复杂的规则,但必须遵守。
使团留下五名护卫在入口处警戒,其余人在哈缪尔和两名德鲁伊的陪同下,踏上了石阶。
第一步踏上的瞬间,世界改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巨变,而是感知层面的切换。那种时间迟滞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清晰。吸的空气成分(氮气78,氧气21,其他气体1)、脚下石阶的温度(恒定22摄氏度)、甚至自己心跳的频率(每分钟72次)都以精确的数据形式直接呈现在意识中,不是通过测量,而是直接被“告知”。
“信息注入。”莉安德拉低声道,“这个空间在主动向我们传递环境数据。”
“不要抗拒。”哈缪尔的声音传来,牛头人德鲁伊的身体明显紧绷,但他努力保持平静,“抗拒会被判定为‘拒绝沟通’,可能导致更强制性的信息灌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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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石阶向下。台阶总数恰好一百级,每十级有一个小平台,平台上立着与拱门同材质的石柱,柱身刻着不同的几何图案:正四面体、立方体、正八面体、正十二面体、正二十面体——五种柏拉图立体依次出现。
“完美的几何序列。”米洛兴奋地记录着,“这些图案不是装饰,是某种……语言?或者标识?”
在第五十级台阶的平台(对应正十二面体)上,他们发现了第一具尸体。
不是骷髅,而是一具完全琥珀化的精灵尸体。他穿着银月城法师袍的旧款式,面朝下倒在石柱旁,右手向前伸出,指尖距离石柱底座只有几厘米。身体表面覆盖着均匀的琥珀层,但琥珀内部不是银灰色,而是一种暗淡的、失去光泽的棕黄色。
“早期实验品。”芬利蹲下检查,小心翼翼地用工具取样,“琥珀化不完全,能量耗尽后陷入永久静止。死亡时间……根据琥珀风化程度判断,至少五十年。”
“五十年?”莉安德拉皱眉,“但琥珀威胁最近才大规模显现。”
“说明实验很早就开始了。”李教授面色凝重,“塞隆家族的研究持续了数代,琥珀势力渗透艾泽拉斯的时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早得多。”
他们继续向下。在第七十五级台阶(对应正二十面体后的平台,图案开始重复),发现了更多痕迹:散落的工具(炼金仪器、测绘设备)、干涸的药水渍、还有几页用特殊防水羊皮纸书写的笔记。
笔记上的文字是古精灵语,但夹杂着大量数学符号和几何图示。李教授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白。
“这是……早期跨世界连接实验的记录。”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震惊,“实验者试图定位并连接一个‘高度秩序化’的世界——不是我们原来的世界,是另一个。他们称之为‘基准现实’,一个所有物理法则完全确定、没有任何随机性的理想模型。”
“他们成功了?”纳兹戈林问。
“部分成功。”李教授翻到一页复杂的多维坐标图,“他们建立了短暂的连接,获取了一些‘基准现实’的数据样本。但连接极不稳定,每次只能维持几秒。而且……”
她顿了顿,指向笔记末尾几行潦草的文字:“实验者发现,‘基准现实’并非天然存在。它本身是某个更古老存在的‘造物’。一个试图从所有可能性中,筛选出‘最完美现实模板’的工程。而那个古老存在,在笔记中被称为‘整理者’。”
整理者。
莉安德拉想起银月城地下,“母亲”意识说过类似的话:“我是观察者,是记录者,是整理者。”
“琥珀的起源。”她喃喃道,“不是一个种族,不是一个文明,而是一个……工程。一个试图‘整理’多元现实的工程。”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琥珀不是自然演化产生的敌人,而是一个失控的(或是按计划运行的)跨现实工程,那么它们的终极目标可能比想象的更宏大——不是征服艾泽拉斯,而是将艾泽拉斯纳入某个“完美现实模板”的数据库。
第一百级台阶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光滑如镜的石门。门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中心只有一个凹陷,形状正好是……莉安德拉手中金属片的大小。
“钥匙孔。”莎琳德拉说。
莉安德拉取出金属片。在接近石门时,金属片开始微微发热,表面的三角形符号亮起柔和的蓝光。
她没有立即放入。而是闭上眼睛,将感知集中在石门上。
在她的时间视觉中,石门不是一个简单的物理屏障。它是一个复杂的逻辑锁,由无数层叠的“定义”构成:“允许进入的条件:持有认证密钥;意识结构符合秩序基准;无恶意意图;接受系统扫描……”
其中一条定义引起了她的注意:“如遇紧急情况,系统管理员权限可覆盖所有限制。”
系统管理员。
这个建筑,或者说这个“工程”,是有管理者的。
她睁开眼睛,看向凹陷。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她没有放入金属片,而是伸出右手,将掌心贴在凹陷旁边的石门表面。
掌心的悖论符号显现,银紫色的光芒注入石门。
不是攻击,不是破解,而是……“声明”。
她向石门逻辑锁声明自己的身份:“我是莉安德拉·黎明之刃,悖论载体,秩序-变化平衡的寻求者。我请求以‘访客’身份进入,并申请与‘系统管理员’对话。”
石门静默了大约三秒。
然后,凹陷的形状改变了——从金属片的三角形,变成了她掌心悖论符号的三环莫比乌斯形状。
“认证通过。”一个中性的、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访客身份确认。检测到伴生逻辑异常体(标记:悖论种子),特殊权限授予:有限系统访问。管理员状态:离线。备用协议启动:引导访客至中央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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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大厅,直径至少两百米。大厅的“墙壁”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流动的、半透明的数据流构成,数据流中闪烁着难以计数的符号、公式、和动态模型。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的多面体结构——由数百个大小不一的几何体嵌套而成,每个几何体都在以不同的速度缓慢旋转。
最令人震撼的是大厅中的“光”。那不是来自某个光源,而是数据流自身散发的、冷色调的辉光。光线的分布完美均匀,没有任何阴影,整个空间明亮如正午,却没有丝毫温度。
“中央数据库……”米洛几乎跪倒在地,侏儒法师的眼睛瞪大到极限,“这些数据流……是现实结构本身的信息投影!看那个——”他指向一组正在演化的公式,“那是卡利姆多大陆板块运动的数学模型!还有那个——艾泽拉斯魔网能量分布的实时映射!”
布鲁诺则盯着大厅地面——那是由无数六边形透明板拼接而成的平面,每块板下方都封存着……标本。不是生物标本,而是地质标本:不同年代的岩石切片、矿物晶体、化石样本,全都按照地质年代和化学成分完美排列。
“这是一座档案馆。”矮人探险家的声音带着敬畏,“不是记录历史,而是记录……现实本身。”
哈缪尔的表情却截然不同。牛头人德鲁伊翡翠色的眼睛中充满痛苦:“这不是档案馆,这是坟墓。他们把活生生的世界,拆解成数据和标本,然后装进柜子。自然在哭泣,但我听不到它的声音——声音也被‘整理’掉了。”
莉安德拉走向大厅中央的多面体结构。随着她的接近,结构的一部分——一个较小的正十二面体——脱离主体,悬浮到她面前,表面展开成一面光屏。
光屏上开始滚动信息,不是文字,而是直接的概念注入:
“系统名称:艾泽拉斯分项观测站-第七号。”
“建立时间:泰坦历第3纪元,由‘整理者’工程与泰坦守护者联合建造。”
“原始功能:监测艾泽拉斯现实稳定性,收集生态、地质、魔法演化数据,为‘基准现实模板’提供参照样本。”
“当前状态:离线。最后管理员登录时间:约1500年前。”
“异常事件记录:约800年前,外部协议入侵(标记:琥珀网络)。入侵方式:利用系统休眠期安全漏洞,植入秩序优化程序。
光屏一侧,投射出整个观测站的结构图。图中清晰地显示,琥珀的银灰色渗透已经蔓延到观测站的多个子系统,包括地质监测阵列、生态样本库、以及……最关键的“现实锚定核心”。
“现实锚定核心是什么?”莉安德拉问。
光屏信息更新:
“现实锚定核心:观测站基础功能单元。功能:在局部区域维持稳定的物理法则基准,防止现实结构因外部干扰(如古神低语、大规模魔法战争)而产生不可逆畸变。位置:观测站最底层,深度:地下300米。”
“琥珀在尝试控制它。”李教授立刻明白,“如果它们控制了现实锚定核心,就能以观测站为中心,向外辐射一个‘强制秩序场’。范围可能覆盖整个希利苏斯,甚至更大。”
“然后它们就能把这片区域变成‘完美秩序’的实验田。”纳兹戈林啐了一口,“用沙子种出规矩的庄稼?真是疯了。”
就在这时,大厅另一侧的数据流突然剧烈波动。一组原本显示其拉虫人封印状态的数据模型,开始被银灰色覆盖,模型中的混沌自然魔法被迅速替换成几何化的秩序结构。
“它们在对封印下手。”哈缪尔握紧法杖,“我们必须阻止!”
“怎么去最底层?”莉安德拉问光屏。
“路径:通过中央传送节点。警告:传送节点位于琥珀污染区。安全协议建议:净化污染后再通行。”
“净化方式?”
“方案一:物理清除污染节点(共14处)。方案二:逻辑覆盖——向污染节点注入更高阶的秩序逻辑,覆盖琥珀的优化程序。方案三:系统重启——关闭并重启整个观测站系统,清除所有未授权修改(风险:可能导致数据丢失及短期现实不稳定)。”
“方案二。”莉安德拉几乎没有犹豫,“用我的悖论逻辑覆盖琥珀的秩序逻辑。但需要你们的帮助——我需要理解这个观测站的底层运行规则,才能让覆盖更高效。”
她看向团队中的学者们:李教授、科拉娜、米洛、布鲁诺、芬利。
“给我们时间。”李教授已经打开记录板,“我们需要分析这个系统的数据结构。米洛,你负责魔法模型部分;布鲁诺,地质和物理法则;科拉娜,历史和系统架构;芬利,异常能量分析;我负责整合和策略。”
“需要多久?”纳兹戈林问。
“至少两小时。”李教授估算,“这系统太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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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两小时。”莎琳德拉指向数据流,“看封印模型的污染进度——按照这个速度,一小时后琥珀就会完全控制封印节点。”
莉安德拉沉思片刻,然后做了决定:“分兵。李教授,你们留在这里分析系统,寻找最优覆盖方案。哈缪尔长老,请你和德鲁伊们尝试从自然魔法层面干扰琥珀对封印的渗透——即使不能完全阻止,也要拖慢速度。纳兹戈林将军、莎琳德拉上尉,你们带护卫队,跟我先去清理物理节点,能争取一点时间是一点。”
“太冒险了。”哈缪尔反对,“在没有完全理解系统规则的情况下行动,可能触发防御机制。”
“有时候,等待完美的计划,就是接受失败。”莉安德拉看向中央多面体结构,掌心的悖论符号微微发亮,“而且,我有这个系统授予的‘有限访问权限’。只要我不直接攻击系统本身,应该不会被视为威胁。”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能感觉到……程让的意识在靠近这里后,波动变得更清晰了。他可能在尝试理解这个系统,也许能在关键时刻提供指引。”
这是真的。自从进入观测站,她意识深处那个微型世界的运转速度明显加快,程让留下的那些记忆碎片开始自发地整理、重组,像是某种认知系统在与环境同步。
最终,哈缪尔点头:“自然之道有时也需要冒险。我们会尽力干扰封印的污染。愿艾露恩指引你的道路。”
“为了部落。”纳兹戈林捶胸。
“为了联盟。”莎琳德拉抚弓。
“为了所有人。”莉安德拉说。
团队迅速分头行动。
莉安德拉、纳兹戈林、莎琳德拉以及六名精锐护卫(三联盟三部落)通过光屏指示的路径,前往第一个污染节点。路径是一条悬浮在数据流中的透明通道,走在上面如同行走在虚空之中,脚下是流动的信息海洋。
第一个节点位于观测站的“生态样本库”——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墙壁上排列着无数透明的储存单元,每个单元内都封存着一种艾泽拉斯生物或植物的“完美样本”:渡鸦的羽毛每一片都对称,橡树的叶片每一个锯齿都等距,甚至连蝴蝶翅膀上的花纹都是标准的几何分形。
琥珀的污染在这里表现为一种银灰色的“生长”——像是霉菌,但生长轨迹严格遵循数学曲线。它们从几个储存单元中渗出,沿着墙壁蔓延,所过之处,那些本就完美的样本变得更加……极致。极致到失去生命力,变成纯粹的几何图案。
“清除方式?”纳兹戈林问。
莉安德拉观察着污染的生长模式。在她的时间视觉中,银灰色蔓延的逻辑清晰可见:它优先“优化”那些不够完美的部分,将其修正到理论上的最优状态。
“用变化干扰它。”她说,“不要攻击污染本身,攻击它试图‘优化’的对象。让那些对象变得更加‘不完美’,超出琥珀程序的预期处理范围。”
莎琳德拉明白了。她张弓搭箭,但箭矢不是射向银灰色污染,而是射向一个正在被污染的橡树样本。箭矢在击中样本前的瞬间分裂成数十支细小的木刺,刺入树叶、枝干、根系,在样本上制造出无数微小的、不规则的“损伤”。
银灰色蔓延到那个样本时,突然停滞了。程序试图“修复”这些损伤,但损伤的数量和随机性超出了它的优化算法预设范围。它开始“卡顿”,在一个损伤点反复尝试不同的修复方案,消耗计算资源。
“有效!”莎琳德拉继续射击其他样本。
纳兹戈林则用战斧的侧面,猛击墙壁上的储存单元支架,制造细微的震动。震动导致样本在单元内轻微位移,破坏了原本的完美排列。
护卫队员们也各展所能:人类圣骑士用圣光制造不稳定的光照变化;兽人战士用战吼产生不规则声波;血精灵破法者则释放出微弱的、随机波动的奥术能量。
琥珀污染在这些“不完美”的干扰下,蔓延速度明显减慢,甚至在某些区域开始回缩——程序似乎判断这些区域的“优化成本”过高,暂时放弃。
第一个节点清理耗时二十五分钟。
“还有十三个节点。”纳兹戈林查看光屏上的地图,“时间不够。”
就在这时,莉安德拉意识深处的那个微型世界突然剧烈波动。程让的意识没有完全苏醒,但传递出了一组清晰的、由几何符号构成的信息。
她“看”懂了:那是观测站系统的节点拓扑图,但标注出了琥珀污染的真正关键路径——不是全部十四个节点都需要清理,只有其中三个是核心节点,控制着污染网络的能量分配。清理这三个,整个污染网络的效率会下降百分之七十以上。
“这边!”莉安德拉改变方向,带领队伍冲向地图上标记的第一个核心节点。
那是观测站的“地质稳定性调节器”——一个巨大的、由旋转晶体构成的装置,原本用于微调希利苏斯区域的地壳应力分布。现在,银灰色污染已经渗透了装置的控制核心,正在尝试将其改造成一个局部的“秩序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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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他们遭遇了真正的抵抗。
不是琥珀守卫,而是观测站自身的防御系统——那些防御系统已经被琥珀程序部分控制,将他们的“干扰行为”判定为“系统破坏”。
透明的能量屏障从地面升起,试图将他们困住。墙壁上伸出机械臂,末端是各种工具:切割激光、冷冻射线、高频震动锤。
“系统将我们定义为‘害虫’。”莉安德拉冷静分析,“需要重新定义我们的身份。”
她将双手按在地面,全力激活悖论种子。这一次,不是简单的干扰,而是向观测站系统提出一个逻辑提案:
“我们不是破坏者,我们是‘系统维护辅助单元’。当前任务:清除未授权修改程序(标记:琥珀网络)。请求临时权限提升。”
系统沉默了五秒。这五秒里,机械臂悬停在半空,能量屏障忽明忽暗。
然后,所有防御设施收回。
“提案接受。临时权限授予:维护协议-二级。协助清除未授权程序。”
不仅如此,系统还为他们提供了污染节点的精确结构图和弱点标记。
“他帮了我们。”莉安德拉轻声说,她知道,刚才那个精准的逻辑提案,不全是她自己的思维——程让的意识在那一刻提供了关键的计算支持。
清理核心节点的过程依然艰难,但有系统协助,效率大幅提升。一小时后,三个核心节点全部清理完成。
当他们返回中央大厅时,李教授等人的分析也刚好完成。
“找到最优覆盖方案了。”李教授的眼睛因高强度工作而布满血丝,但眼神兴奋,“利用观测站自身的‘数据备份与恢复’协议。琥珀的污染本质上是数据的未授权写入。我们可以触发系统的自动恢复机制,用备份的原始数据覆盖被修改的部分。”
“但琥珀程序可能会抵抗。”科拉娜提醒。
“所以需要莉安德拉的悖论逻辑作为‘引导’。”李教授指向光屏上的方案图,“悖论种子包含‘变化中的秩序’这个概念。我们可以用它构建一个逻辑桥,让系统认为琥珀的修改是‘不完整的优化尝试’,而原始数据是‘更完备的、包含容错机制的优化版本’。系统会倾向于选择后者。”
“听起来像是用谎言欺骗机器。”纳兹戈林皱眉。
“不,是提供更完整的信息。”李教授纠正,“琥珀展示的是‘完美但僵化的秩序’,我们展示的是‘灵活且容错的秩序’。从系统维护的角度看,后者确实更优。”
方案开始执行。
莉安德拉站在中央多面体结构前,将双手按在主控制面上。李教授、科拉娜、米洛、布鲁诺、芬利分别连接五个辅助节点,提供各自专业领域的数据支持。
悖论种子的银紫色光芒注入系统。这一次,莉安德拉主动放开了对程让意识碎片的限制——那些沉睡的记忆、逻辑、认知模式,如同涓涓细流般汇入她的思维,与观测站的庞大数据系统对接。
她“看”到了艾泽拉斯亿万年来的地质变迁,看到了生命从单细胞到复杂生态的演化路径,看到了魔法能量如血脉般在星球深处流淌。所有这些数据都充满了一种混沌的、但生机勃勃的美。
而琥珀试图做的,是将这一切压缩成简洁的公式、完美的标本、静止的画面。
“不。”她在意识深处说,声音既像她自己,也像程让的回声,“生命的价值不在于完美,而在于可能性。”
她将这个概念,连同所有支持它的数据——进化中的意外突变、生态系统中的随机扰动、文明发展中的非理性选择——打包成一个完整的信息包,注入系统的恢复协议。
系统开始执行覆盖。
数据流中,银灰色的污染区域开始被原始的、多彩的数据流冲刷、替代。那些被过度优化的标本恢复了一丝自然的“不完美”,那些僵化的数学模型重新获得了弹性参数,那些绝对的定义中出现了“例外条款”。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十七分钟。
当最后一个污染节点被覆盖时,观测站发出了一阵柔和的全频震动,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器在长久休眠后,重新校准了自身。
“未授权程序清除完成。系统恢复至标准运行状态。感谢维护协助。”
与此同时,大厅一侧的数据流显示,其拉虫人封印的污染也停止了——琥珀失去了观测站这个“跳板”,无法继续远程优化封印。
“成功了……”莎琳德拉放下弓,长出一口气。
但庆祝还为时过早。
中央多面体结构突然投射出一段紧急信息:
“警告:检测到外部连接请求。来源:未知坐标(跨现实协议)。请求者身份标记:‘整理者-监督节点’。请求内容:系统状态报告及数据上传。”
所有人都僵住了。
“整理者……”李教授的声音干涩,“那个工程的管理者。它们发现这里的异常了。”
“接受请求?”米洛问。
“如果拒绝,它们可能会直接强制连接。”芬利分析,“这个观测站既然是工程的一部分,很可能有后门协议。”
莉安德拉盯着那段信息。她知道,这是关键抉择。
接受请求,可能暴露他们的存在,甚至可能让“整理者”直接介入艾泽拉斯。
拒绝请求,可能触发更激烈的反应。
在她犹豫时,意识深处的程让意识突然传来一个清晰的信息——不是语言,而是一段“操作流程”。
如何伪装系统响应,如何伪造数据报告,如何让监督节点相信这里“一切正常,仍在按计划收集数据”。
那是程让前世作为程序员时,处理系统监控的某种……经验?
她来不及细想,立刻按照那个流程操作。
多面体结构开始自动生成报告:一份精心伪造的数据汇总,显示观测站运行正常,琥珀污染被标记为“局部环境干扰,已由系统自动修复”,而其拉虫人封印的“优化进度”则被描述为“因封印本身抵抗,进度缓慢但稳定”。
报告完成,发送。
几秒后,回应传来:
“报告接收。监督节点状态:繁忙(当前管理现实数量:8471)。指令:继续观测,定期汇报。下次报告时间:标准时30个周期后(约艾泽拉斯时间1年)。”
连接断开。
大厅里一片寂静,然后,是压抑的欢呼。
“争取到了一年时间。”纳兹戈林咧嘴。
“不止。”莉安德拉看着重新恢复纯净的数据流,“我们现在控制了这个观测站。可以反用它来研究琥珀网络,甚至可以尝试定位其他观测站或‘整理者工程’的节点。”
她转身看向同伴:“但这只是开始。琥珀网络整体依然存在,其拉虫人的威胁也并未解除。而且……那个‘整理者工程’还在运行,管理着八千多个现实。总有一天,它们会真正注意到这里。”
她握紧拳头,掌心的悖论符号在观测站的冷光中微微发亮。
“在那之前,我们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保护这个世界,保护所有不完美但鲜活的生命。”
在她意识的深处,程让留下的那个微型世界里,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似乎……微笑了一下?
然后,重归平静的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