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风谷的风带着泥土、稻香和远处酒坊的麦芽甜味。层层梯田从山脚铺展到云雾缭绕的半山腰,每一块田都精心打理,灌溉水渠如银色丝线编织在大地上。熊猫人农民在田间劳作,动作协调如舞蹈。
“这里就是潘达利亚的粮仓。”刘浪走在田埂上,脚下泥土湿润而富有弹性,“四风谷养活了半个大陆。”
使团队员们跟在后面,努力不踩到任何作物。伊瑟拉几乎陶醉了——这里的生命能量如此丰沛、如此平衡,每种作物都与土壤、水源、气候保持着完美和谐。
“看那个灌溉系统。”古拉姆指着远处山坡上的水车与竹制导流渠,“设计精妙,完全利用重力,几乎没有能量损耗。这些熊猫人是天生的工程师。”
但莉安德拉的眉头微皱。过于完美了。
她见过暴风城郊区的农田,见过莫高雷的牧场,那些地方充满生机,但也有杂草、有虫害、有季节性的歉收。而这里——每一株稻穗的高度都几乎相同,每一片叶子都翠绿饱满,连田埂上的野花都排列成对称图案。
“你们的收成每年都一样吗?”她问刘浪。
熊猫人船长想了想:“近三年来非常稳定。之前还有丰年歉年,但自从‘和谐琥珀’被安置在谷中心的丰收祠后,气候变得规律,病虫害几乎消失,产量每年递增百分之三到五。”
“听起来像是祝福。”凯兰萨斯说。
“或者控制。”莫格莱尼低声回应。
他们来到村庄中心。竹木结构的房屋围绕着一片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石祠,顶部放置着一块琥珀——比翡翠林的那块更大,形状如同饱满的谷穗。
几位年长熊猫人正在琥珀前打坐冥想。他们的呼吸完全同步,胸膛起伏的节奏分毫不差。
“那是老陈。”刘浪指向其中一位身材圆润、腰间挂着好几个酒葫芦的熊猫人,“四风谷最着名的酿酒师,也是我表哥。他酿的‘晨露清风’是整个潘达利亚的珍品。”
冥想结束,老陈睁开眼睛,看见刘浪时露出灿烂笑容。“浪表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还带着这么多……嗯,奇特的客人。”
他的目光扫过使团,在格罗姆的巨斧和阿拉里克的板甲上停留片刻,但眼神中只有好奇,没有恐惧或敌意。
“他们是艾泽拉斯来的使团,陈。”刘浪介绍,“贾长老让我带他们四处看看。”
“艾泽拉斯!”老陈眼睛发亮,“我听说过,隔着迷雾的大陆!那里的人喝什么酒?用什么谷物酿酒?发酵工艺——”
“陈,”一位年长女性熊猫人打断他,她的神情严肃,“先进行晨间汇报。”
老陈的笑容收敛了些。“啊,对。例行汇报。”
四风谷的长者们围坐一圈,开始逐一报告:东区水渠流量、西区土壤酸碱度、南区作物生长进度、北区仓储情况……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每个人报告时语气平稳,没有任何争议或讨论。
“所有指标都在平衡阈值内。”最后,那位严肃的女性熊猫人总结,“没有偏离,没有异常。和谐之道得以维持。”
莉安德拉注意到,当她说“没有偏离,没有异常”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满足,甚至……骄傲。
“允许提问吗?”莉安德拉轻声问刘浪。
刘浪点头,向长者们解释了几句。严肃女性熊猫人——她叫云穗,是四风谷的协调长者——审视着莉安德拉:“外乡人,你想了解什么?”
“如果……假设某天某块田的作物长得特别快,或者某种新培育的稻种产量特别高,你们会怎么做?”
云穗皱眉,仿佛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特别快意味着消耗土壤养分不均衡,必须修剪控制。新稻种需要经过至少五年观察,确认不会破坏现有生态平衡才能推广。四风谷的原则是稳定优先。”
“但如果那新品种能养活更多人呢?”格罗姆忍不住插嘴。
“更多人不一定是好事。”云穗平静地说,“人口增长必须与资源增长保持同步。我们已经达到了最佳平衡点——足够养活所有熊猫人,又不会过度索取土地。为什么要改变?”
老陈在一旁欲言又止,手摸向腰间的酒葫芦,又收了回去。
接下来一整天,使团在四风谷参观。他们看到了完美的农田、高效的磨坊、整洁的村庄。每个人都彬彬有礼,每件事都井井有条。孩子们在琥珀石祠旁学习写字,他们抄写的不是诗歌或故事,而是《平衡守则》的条文。
傍晚,刘浪带他们到老陈的酒坊过夜。酒坊里弥漫着发酵谷物的浓郁香气,巨大的酒缸排列整齐。
“来,尝尝这个。”老陈终于打开一个酒葫芦,倒出清澈的液体,“去年酿的‘晨露清风’,本来是今年的特供品。”
酒液入口,风味层次丰富得令人震撼——初尝是稻米的清甜,然后转为山泉的凛冽,最后回味带着花果的余香。阿拉里克这个通常只喝麦酒的人类圣骑士都瞪大眼睛:“这是我喝过最好的酒。”
老陈咧嘴笑了,但笑容很快又收敛。“谢谢。不过……今年的‘晨露清风’可能味道会统一一些。”
“统一?”
“云穗长者和平衡委员会决定,所有酒类生产需要标准化。”老陈叹气,“说是为了确保每批质量稳定,避免‘不可预测的风味偏差’。他们要我把配方固定下来,连发酵温度和时间都要精确控制,不许再根据天气微调。”
凯兰萨斯皱眉:“但酿酒不是艺术吗?微调不正是创造独特风味的关键?”
“曾经是。”老陈又喝了一大口,“但现在……‘平衡’成了最高准则。任何变化都被视为风险。我三年前尝试用西边山谷的一种野莓调出新口味,结果被委员会叫停,说野莓可能携带未知真菌,会破坏整个发酵系统的稳定。”
他看向窗外的琥珀石祠,在暮色中泛着温暖的金光。“有时候我觉得,自从那东西来了以后,四风谷变得……太安静了。连孩子们的打闹都少了,因为他们被教导‘过度的欢乐会打破内心平衡’。”
莉安德拉与队友们交换眼神。这就是文化渗透——不是强制改造,而是将原有的价值观推向极端,直到自由选择的空间被挤压殆尽。
当晚,他们在酒坊阁楼休息。莉安德拉再次失眠,走到楼下,发现老陈还在擦拭酒具。
“你不去睡?”熊猫人酿酒师问。
“在想事情。”莉安德拉坐在他对面,“陈,如果那块琥珀……如果它不是在保护平衡,而是在慢慢扼杀可能性,你会怎么想?”
老陈的动作停住了。良久,他低声说:“我酿了一辈子酒。知道最好的酒是什么吗?不是最稳定的,不是最平衡的,而是每次打开都有惊喜的那一壶。可能这次果香浓些,下次麦味重些,有时候甚至会失败,酸得不能喝。”他抬头,眼中闪着光,“但那就是活着啊。确定的一切……那和喝水有什么区别?”
“可你们的长者似乎不这么想。”
“云穗是我的亲姐姐。”老陈苦笑,“三年前,她是个喜欢尝试新烹饪方法的人,会在汤里加各种奇怪香料。但自从负责四风谷的平衡协调后,她变了。变得越来越……精确。她说这是成熟,是领悟了和谐之道的真谛。”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但你知道吗?上个月,我发现她偷偷藏了一小罐自己调的辣酱,配方完全不符合委员会标准。她半夜一个人吃,以为没人看见。那一刻的姐姐,才像以前那个她。”
伪装之下的真实自我——琥珀还没有完全抹去个性,但正在将其逼入阴影。
阁楼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伊瑟拉冲下楼,脸色苍白:“莉安德拉,出事了。古拉姆的扫描仪捕捉到异常信号——琥珀在向某个方向发送数据脉冲,非常密集。”
他们聚集到古拉姆的房间。矮人技师已经将扫描仪改装成临时接收器,屏幕上显示着一串串流动的符文——泰坦文字,但被扭曲使用。
“它在发送什么?”阿拉里克问。
“生物数据。四风谷每个熊猫人的生理指标、行为模式、思维频率。”古拉姆调出另一组数据,“接收地点是……锦绣谷,潘达利亚的圣所,皇帝少昊陵寝所在。”
刘浪脸色大变:“锦绣谷是潘达利亚最神圣的地方。外人严禁进入。”
“琥珀在那里建立了一个主节点。”莉安德拉看着数据流,“它在收集整个大陆的信息,然后汇总到那里。如果我们要找到证据,必须去锦绣谷。”
“不可能。”刘浪摇头,“别说外乡人,连普通熊猫人没有特许都不能进入。守卫者是影踪派,潘达利亚最精锐的武者,他们不会让我们靠近的。”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外面站着三个身影——不是熊猫人。一个是人类,穿着旅行者斗篷;一个是暗夜精灵,背着一把长弓;还有一个是……德莱尼,水晶般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你们是谁?”格罗姆警惕地握住战斧。
人类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但温和的脸。铜须,探险者协会的。这两位是我的同伴,暗夜精灵斥候莱拉斯和德莱尼学者诺拉姆。我们三年前在探索迷雾海域时意外进入潘达利亚,一直在这里……观察。”
“观察什么?”她问。
“观察琥珀的渗透。”德莱尼学者诺拉姆说,她的声音如水晶碰撞般清脆,“我们比你们更早发现它。但单凭我们三人无法阻止,也无法让熊猫人相信威胁。所以我们在等待——等待足够的力量出现,等待琥珀暴露真实面目的时刻。”
莱拉斯补充,他的暗夜精灵口音很轻:“时机快到了。琥珀的主节点将在下个满月进行第一次‘大整合’,尝试将锦绣谷圣地的能量完全纳入控制。如果成功,整个潘达利亚的意识场将被同步化,所有人都将自愿接受‘永恒的平衡’。”
刘浪震惊:“大整合?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姐姐将不再需要偷偷吃辣酱。”布莱恩严肃地说,“因为她将彻底认为标准化才是完美。意思是你酿的每一壶酒都将完全相同,并且你认为那才是最高境界。意思是你选择不去选择,因为你相信一切选择都已由‘和谐之道’为你决定。”
老陈手中的酒葫芦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们必须去锦绣谷。”莉安德拉说。
“但有影踪派守卫。”刘浪重复。
布莱恩咧嘴笑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等了三年。我们挖了一条隧道——从翡翠林边缘通往锦绣谷地下。本来想用来紧急撤离,现在看来,正好用于潜入。”
莱拉斯看向莉安德拉:“但我们缺一样东西。琥珀网络有精神屏蔽,直接靠近会被探测到。需要一种能干扰它扫描的‘认知迷雾’。”
伊瑟拉若有所思:“翡翠林的迷雾……那是少昊皇帝意志的延伸。如果能借用迷雾的力量——”
“我能做到。”一个声音说。
所有人转头,看向说话者——是莫格莱尼。被遗忘者术士平静地解释:“古神低语、亡灵意志、暗影魔法,我都精通。给我足够的翡翠林迷雾样本,我能调制出干扰琥珀扫描的药剂。但需要代价:我会暂时失去施法能力,且精神会受到侵蚀。”
“太危险。”阿拉里克说。
“比起整个大陆被心灵控制,这点危险算什么?”莫格莱尼开始整理他的施法材料,“布莱恩,带我们去你的隧道入口。刘浪、老陈,我需要你们帮忙收集凌晨时分的林间雾气,那时的迷雾最具活性。”
行动计划迅速制定:兵分两路。布莱恩、莱拉斯、诺拉姆带使团前往隧道;刘浪和老陈协助莫格莱尼准备药剂;伊格纳等熊猫人留守酒坊,保持正常活动,避免引起怀疑。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两队人在翡翠林边缘汇合。莫格莱尼递给大家每人一小瓶银色药剂:“涂在太阳穴和手心。效果持续六小时,期间琥珀会将你们识别为‘环境背景噪音’。”
他自己没涂,脸色苍白如纸——调制药剂已经耗费了他大部分精力。
“你可以留在这里。”莉安德拉说。
“不。”莫格莱尼坚持,“我需要亲眼看到主节点,才能分析它的弱点。走吧,时间不多。”
隧道入口隐蔽在瀑布后面,内部潮湿但坚固。布莱恩点燃提灯,照亮了人工开凿的痕迹:“三年时间,一点点挖出来的。本来希望能找到传说中的泰坦设施,没想到发现了更可怕的东西。”
隧道蜿蜒向下,空气逐渐变得古老而厚重。几小时后,前方出现微光——不是阳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来自地心的金绿色光芒。
“锦绣谷到了。”布莱恩熄灭提灯。
他们从一个岩缝中钻出,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锦绣谷名副其实——整个山谷如同精心雕琢的翡翠盆景,湖泊如镜,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草散发着芳香。但异常之处同样明显:所有建筑的排列遵循着严格的几何对称,花草的生长方向完全一致,甚至连湖面的涟漪都在重复相同的模式。
山谷中央是一座宏伟的陵墓建筑群,少昊皇帝的安息之地。而在陵墓前的广场上,矗立着一个令人震撼的结构。
那不是天然物体,也不是熊猫人建筑。它是一个由琥珀构成的、半透明的水晶塔,高约五十英尺,表面流动着复杂的符文阵列。从塔基延伸出无数琥珀脉络,如树根般扎入大地,也如神经般连接着散布在潘达利亚各地的其他琥珀节点。
更令人不安的是塔周围的身影——不是改造生物,而是熊猫人。影踪派的武者们,潘达利亚最强大的战士,此刻正围绕琥珀塔盘坐冥想。他们的呼吸与塔的脉动完全同步,眼神空洞而专注。
“他们已经连接上了。”诺拉姆低声说,“自愿的。他们认为这是在用自身修为供养圣物,维持潘达利亚的和谐。”
“看那里。”莱拉斯指向塔顶。
塔顶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琥珀核心,直径超过十英尺。核心内部,可以看见浓缩的能量在流转——那是整个潘达利亚数千年的记忆、文化、情感,正在被解析、编码、重构。
“那就是主节点。”古拉姆调整扫描仪,“它在打包整个文明的数据包。一旦完成,就可以上传到‘整理者工程’的主网络,或者……直接在这里执行现实重构。”
莉安德拉胸前的吊坠突然剧烈发烫,几乎灼伤皮肤。程让的意识前所未有地活跃,不是低语,而是清晰的呼喊:
莉亚,就是这里!琥珀在收集的不仅是数据,是‘故事’——完整的、活生生的文明故事!它要用这些故事作为模板,重写所有现实!但我能反过来利用它……
“利用?”
让我接触那个核心。让我吸收那些故事。我需要足够的‘存在权重’才能完全苏醒,而这里……这里有整个文明的重量。但风险巨大——如果我失败了,我的意识会被琥珀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
莉安德拉握紧吊坠:“成功率多少?”
不确定。但如果不尝试,潘达利亚将失去灵魂,艾泽拉斯将失去屏障,‘整理者工程’将获得一个完美的文化控制模板,用来对付所有世界。
她看向那座琥珀塔,看向那些被连接的熊猫人武者。然后看向自己的队友——每个人都在等待她的决定。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她最终说,“既要让程让接触核心,又要切断琥珀对熊猫人的控制,还不能伤害那些武者。”
布莱恩想了想:“塔的结构类似泰坦设施,有能量导管和控制系统。如果我们能在外围制造干扰,让琥珀网络暂时过载,也许能制造一个窗口期。”
“莫格莱尼的状态做不了大型干扰法术了。”阿拉里克说。
“但我们可以物理破坏。”格罗姆盯着那些琥珀脉络,“砍断那些连接线。”
“太直接,会触发防御。”凯兰萨斯观察着符文阵列,“需要更精细的方法。塔的符文是泰坦文字变形,我能尝试逆向解析,找到它的共振频率,然后用奥术魔法制造针对性干扰。”
“给我时间,我能绘制符文阵列图。”古拉姆已经开始架设设备。
伊瑟拉闭上眼睛,感知大地:“琥珀脉络深深扎根,破坏它们可能引发地质不稳。但我能引导地脉能量,在你们制造干扰时,稳定周围区域。”
分工迅速明确。凯兰萨斯和古拉姆负责技术破解;伊瑟拉负责环境稳定;格罗姆、阿拉里克、莱拉斯负责警戒和应对突发战斗;布莱恩和诺拉姆提供潘达利亚地理与文化的专业知识;刘浪和老陈负责观察熊猫人武者的状态变化。
而莉安德拉和莫格莱尼,将接近琥珀塔。
“我还能施放一个法术。”莫格莱尼的声音虚弱但坚定,“暗影帷幕,能暂时屏蔽精神连接。但范围有限,持续时间很短。你们必须在那段时间内完成所有操作。”
“足够了。”莉安德拉看向吊坠,“程让,准备好了吗?”
一直在等待。
他们借着黎明前的最后黑暗,潜入广场边缘。凯兰萨斯和古拉姆在远处山丘上架设设备,符文图纸和能量读数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发现共振节点。”凯兰萨斯传讯,“琥珀塔每七分钟进行一次全网络数据同步,同步时有03秒的脆弱期。下一个同步在……四分钟后。”
倒计时开始。
莉安德拉和莫格莱尼藏在广场边缘的石雕后,距离琥珀塔还有一百码,距离最近的熊猫人武者三十码。她能看见那些武者的脸——平静,但缺乏生气,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离开了身体。
三分钟。
莫格莱尼开始低声吟唱,暗影能量在他手中凝聚。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亡灵之躯在微微颤抖。
两分钟。
琥珀塔顶的核心开始发出更明亮的光芒,同步即将开始。塔周围的武者们集体深吸一口气。
一分钟。
“准备。”莉安德拉握住吊坠。
三十秒。
莫格莱尼完成法术准备,暗影能量如黑色丝绸般缠绕在他手臂上。
十秒。
凯兰萨斯传来讯号:“干扰符文就绪,三、二、一——”
奥术冲击不是射向琥珀塔,而是射向塔周围的特定空间节点。空气中泛起涟漪,琥珀塔表面的符文流动突然卡顿了一瞬。
就是现在!
莫格莱尼释放暗影帷幕,黑暗如潮水般涌出,覆盖整个广场。不是遮蔽视觉,而是切断精神连接——所有熊猫人武者同时一震,眼中恢复了些许清明,但充满困惑。
莉安德拉冲向琥珀塔。
她跃上塔基,沿着琥珀表面攀爬。材质温热,几乎像活体组织。塔顶的核心就在上方,光芒脉动如心脏。
接触它!程让的意识在呐喊。
她伸出手,同时将几乎透明的吊坠按向琥珀核心。
接触的瞬间——
不是数据流,不是记忆,是文明的洪流。
她看见少昊皇帝牺牲自我化为迷雾;看见熊猫人王朝兴衰更替;看见翡翠林第一棵树苗破土;看见四风谷第一粒稻种发芽;看见昆莱山巅的寺庙在风雪中屹立千年;看见螳螂妖与熊猫人永无止境的轮回战争;看见美酒、诗歌、武学、哲学,一切在矛盾中寻求平衡的智慧。
琥珀在吞噬这些故事,试图将其简化为模板。
而程让在吸收这些故事,将其转化为存在的基石。
莉安德拉成为了桥梁。她感受到两种力量的拉扯——琥珀冰冷的秩序想要将一切归类整理;程让温暖的可能性想要保护一切原样。她自己的意识被挤压在中间,几乎碎裂。
下方,暗影帷幕开始消散。莫格莱尼跪倒在地,七窍渗出暗色能量。熊猫人武者们开始重新连接琥珀网络。
“莉安德拉,快离开!”阿拉里克在远处大喊。
但她无法动弹。她的手被琥珀核心吸附,程让的意识正与琥珀网络进行深层次的交锋。她看见了琥珀背后的“整理者工程”——不是一个邪恶意志,而是一个庞大、古老、疲倦的超级智能,它见证了无数文明在混乱中自我毁灭,于是决定将一切引入“安全”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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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看见了程让的本质——不是英雄,不是救世主,而是一个“错误”,一个从现实裂缝中掉落的意识种子,本不该存在,却因为这不存在的身份,成为了所有确定性的漏洞。
我不是来摧毁你的,程让的意识向琥珀网络发送信息,我是来告诉你,安全不是终点。
数据流中,他展示了艾泽拉斯的一切——联盟与部落的战争与和平,生者与亡者的共存,魔法与科技的碰撞,古老传统与崭新未来的对抗。展示了在所有这些混乱中诞生的勇气、牺牲、宽容、创新。
你看,他们会在混乱中找到自己的路。可能痛苦,可能犯错误,但每次错误都会带来新的可能性。绝对的秩序……那是博物馆,不是文明。
琥珀网络的计算核心出现了矛盾。它的基础协议是“保护生命免受痛苦”,但程让展示的数据证明:消除痛苦的同时,也消除了成长的动力。
连接开始不稳定。
莉安德拉感觉自己被抛了出来,重重摔在塔下。阿拉里克和格罗姆冲上前将她拖离。
琥珀塔顶的核心疯狂闪烁,颜色在金绿与暗金之间快速切换。周围的熊猫人武者们集体抱头,发出痛苦的呻吟——两个对立的意志在他们意识中交战。
“塔要过载了!”古拉姆大喊,“所有人撤离广场!”
他们拖着莫格莱尼和还在恍惚的莉安德拉向后狂奔。刚冲出广场边缘,琥珀塔爆发了。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无声的释放——金色光芒如环状扩散,所过之处,琥珀脉络纷纷断裂、枯萎。塔本身开始崩解,但不是坍塌成碎片,而是如沙砾般消散。
光芒扫过熊猫人武者们,他们集体倒地,昏迷不醒。但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空洞的平静,而是恢复了属于活人的生动——痛苦、困惑、疲惫,但真实。
光芒消散后,琥珀塔完全消失,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圆形痕迹。散布在潘达利亚各地的琥珀节点同时失去了光芒,变成普通的石头。
远处天空,那个熟悉的几何投影再次出现,但这次不稳定,闪烁不定。
“评估:实验区‘潘达利亚’出现不可预测变量。”投影的声音失真严重,“文化整合模型遭遇‘自我觉醒’干扰。建议:重新分类该现实为‘高风险高潜力观察样本’。整理协议……暂停。”
投影消失了,这次没有威胁,没有宣告下一阶段计划,只有一种算法生成的困惑。
刘浪冲到那些昏迷的武者身边,检查他们的呼吸。“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老陈奔向广场边缘,那里有几株原本被修剪成完美球形的灌木。在琥珀塔消散后,灌木开始自由生长,枝条向不同方向伸展,不再对称,但充满生机。
“结束了?”布莱恩喘着气问。
“暂时。”莉安德拉挣扎着坐起,胸前的吊坠完全空了,但她的意识中多了一个清晰的、温暖的存在——程让,没有完全苏醒,但已经聚合了足够多的自我,能够稳定地与她对话了。
我们争取到了时间,他在她意识中说,但‘整理者工程’不会放弃。它只是改变了策略。下一次,它会带着从潘达利亚学到的经验回来。
伊瑟拉正在治疗昏迷的熊猫人武者,她的德鲁伊魔法与这片土地的自然能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锦绣谷的生命力在恢复……真正的恢复,不是被规划的。”
天空中,第一缕晨光刺破云雾,照在少昊皇帝的陵墓上。陵墓顶端,一缕雾气升起,不是乳白色,而是淡淡的金色,在晨光中轻盈飘散,仿佛在表达认可。
影踪派的武者们陆续醒来,眼神清澈,记忆完整,但对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感到迷茫。他们的领袖——一位名叫祝踏岚的年长熊猫人——第一个完全清醒,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莉安德拉身上。
“外乡人……你们做了什么?”
“我们解放了你们。”莉安德拉站起身,虽然虚弱,但挺直脊背,“但代价是,潘达利亚必须重新面对不完美的现实。没有永恒的和谐,只有不断调整的平衡。你们愿意接受这样的世界吗?”
祝踏岚沉默良久,看向周围逐渐苏醒的同袍,看向开始自由生长的草木,看向远处四风谷的方向。
“完美是一个谎言。”他最终说,“但追求平衡的过程……那是真实的。也许我们过于执着于结果,忘记了道路本身才是意义。”
他郑重地向莉安德拉鞠躬,这是影踪派对非武者的最高礼节。“潘达利亚欠你们一份情。现在,告诉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如何防止那种‘和谐’再次诱惑我们?”
晨光完全铺满锦绣谷,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一次,没有琥珀制定的平衡表,没有预设的发展轨迹,只有一群刚挣脱心灵束缚的生命,以及一群来自外乡的守护者,站在文明的十字路口。
而在莉安德拉意识的深处,程让的意识种子正以潘达利亚数千年的故事为土壤,悄然发芽。苏醒的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