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似乎我的问题令他们难以回答。
“嗯……”我斟酌着措辞,“你们说的这个……‘诗’,是从哪本书里看到的呢?不过……我感觉这并不像是一首诗,而更像是一句谜语。”
“这应该是爷爷写下的,后来被我父亲誊抄在了这卷地图的后面。”阿逊答道,“它是什么并不重要,或许你说得对,这更像一个谜语,我们需要知道的是谜底。”
“它肯定包含着一些重要的信息,而且极有可能关系到我们的安危。”阿荒继续道。
“但这几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们琢磨不透。我们只能简单地从字面上理解,就是进到这条通路之中,我们会面临一些极不确定的情况,像水一般变幻无常。但会是怎样的变换,我们不得而知,但现在看来,这个被堵的洞口或许就是例证。”
“石叔之所以决定继续向下探寻,其实正是受了这段话中最后两句的启发。”阿逊重复道,“唯动是静,殊迳皆祥。”
我似乎略有领悟,“殊迳皆祥”,岂不就是无论怎么走,最终都能平安抵达终点吗?
怪不得石烎如此坚定地要开启漫无目的的行进模式,来上一场火星地表下的“city walk”!
可有个问题!这段出自阿逊阿荒的爷爷,也就是小妹石宇菁丈夫口中的话,究竟有多靠谱呢?
如果我没有记错,他们好像提到这位与我同时代的老先生,最后似乎神经失常了。
也就是说,一个精神病人讲过的话,一段神秘兮兮、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而且还是以如此晦涩奇怪的方式演绎出来,这本身难道不可笑吗?
这段犹如咒语一样的语句让我产生出一种错觉。
我甚至怀疑这位老先生是否曾在亿万公里之遥,一颗名为“地球”的行星上,在一座被称之为“终南山”的麓林深处求仙问道,深造过一门古老宗教的通灵法门。
“除了那最后一句,其他的几句都是什么意思呢?你们破解了吗?”我不免也有点好奇。
“这一路上,我们都在揣摩这几段话的意思。因为在石叔拿到地图之前,我们也仅仅从爷爷的口中听到过一些片段,支离破碎的,完全连不到一起。而且那时我们都还很小,所以也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阿逊解释道。
“这次终于见到完整内容后,我们结合掌握到的信息试着做出一些解读。得出的结论是:这里面可能存在着一些极为异常的反物理现象,很有可能不是纯粹自然之力。我们此行除了要将你护送出去,探寻这一秘密也是目的之一。”阿荒接过话来。
我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自打进到这个洞穴中之后,石烎就表现得极为亢奋。
其实我也早有察觉,只是始终不明白原因何在,阿逊一番话方让我明白过来,原来送我离开矿洞只是顺手而为,探险寻宝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那几句有如天书一样奇怪的语句之上,让我打心底不能接受。
这种神神叨叨的谶语,加之什么火星人、反物理,诡异、灵异,诸如此类,在我看来统统都是装神弄鬼!
“这一段话,我怎么听都觉得不太靠谱,你们不会是真的相信吧?”我不乏轻蔑之情。
这时在一旁许久未发声的石烎终于开了口,“信不信在你,但留在这里什么也解决不了。所以,没有商量的余地,必须向前进发!而且——”
他指向我,“这里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说罢,他根本不等我做出反应,拔出插在石罅中的登山锥,双手拉紧绳索,身形一晃便向下滑去。
陈氏兄弟也各自顺着手中的绳索,如影随形般向下溜去,瞬间隐没在黑暗中。我颇为尴尬地望着一旁的阿逊与阿荒,苦笑着摇摇头。
阿逊也将手中的绳索调整好,轻声道:“也许你不相信,不过这不重要,因为我们马上就要到下面,是真是假,答案自将揭晓。”
我无助地叹了口气,知道无法阻止众人接下来的疯狂之举,而我也别无选择,只得跟随其后,继续踏上这段极不靠谱的攀岩之旅。
接下来的路我彻底没了指望。我不禁自嘲而笑,自从月球医院醒来,又有哪一段路走得舒心平坦呢?
想到此处,我不觉莞尔,向着兄弟二人说道:“既然无法阻止你们,那我也无所谓,就权当陪着你们继续‘火星一日游’吧。”
说罢,我也没再犹豫,重复着之前的动作,拉紧绳索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下蹒跚而去。
虽然每一步走得依旧艰难,但心情似乎轻松了不少,口中竟然还不自觉地哼起了小调。
我猜想这恐怕算是身处绝望之时,生出的一种一反常态的平和之心吧。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连接着石烎的那根绳索猛然一颤,紧接着传来一声低呼,正是石烎的声音。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急忙停住脚步,侧耳向下方听去,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很明显,下面出事了。
正当我不知所措之时,系在我身上陈氏兄弟的那两条绳索也分别一颤,便如同石烎的那根一般。
我突然生出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慌忙腾出一只手来,拽了拽石烎的那一根绳索,空空如也,另一头已然没了分量。
我同样拽了拽另外两根,如出一辙,也同样空无一物。我向下方呼喊了一声,想问问石烎三人究竟什么情况,但毫无应答,仿佛三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时阿逊阿荒也已快速滑落到我的身边,显然他二人也察觉到了异常。
阿逊挥手制止了我的呼喊,示意我不要发出声响。同时他二人侧耳聆听,并用手尝试提了提那三根绳索。
“绳子断了,底下没有人了!”阿逊说道,声音极其严肃,并带出了一丝轻微的颤音。
“啊?什么意思?”我瞪大双眼,难以置信道,“没人了?那他们三人去哪了?”
阿逊没有回答我,而是快速将自己固定在岩壁上,腾出双手将石烎的那根绳索向上收起。
很快,绳子被捯了上来,果不其然,绳子已然断掉。
阿逊将绳索的断口处举到眼前仔细查看,阿荒手臂有伤,本在这峭壁之上就极不方便,但事发突然,且关系重大,他也努力将自己的身体控制好,向阿逊靠近,一同去看那断了头的绳索。
“断口非常整齐,几乎没有一点毛茬,可以肯定是被用极锋利的锐器割断的。”
在同样检查了另外两根绳索后,阿逊得出这个结论。
石烎三人的绳索全部被割断了!而他们也离奇消失了,竟然就在距离我们不足五十米开外的下方。除去石烎一声短促含糊的呼声外,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让我们三人惊骇不已,我自不必说,就连一路上始终沉稳的阿逊阿荒两兄弟,此时也不免显出少有的紧张。
阿逊转头与阿荒低声讨论着,声音微弱,语速很快。他们在快速统一意见,并想出对策,而我则被吓得瑟瑟发抖,陷入巨大的惊恐之中。
我实难想象,像石烎这般彪悍的高手,怎么可能仅在一瞬间便消失不见呢?他和那兄弟俩究竟遭遇了怎样的变故?
我心中充满了疑问,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便是来者不善,我们遇到大麻烦了。
这时,阿逊手中多出来一把匕首,他神情严肃,压低声音道:“石叔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情况不好。我们现在下去看看,咱们三人保持最近的距离,彼此之间好有照应。阿荒手臂有伤,行动不便,没法分出精力照顾你,所以你要紧紧跟在我后面,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慌乱,我们见机行事,尽快找到石叔他们。”
他边说边重新调整我们三人之间的绳索,彼此保持三米的距离。这样既可以确保每个人在崖壁上皆可自由的行动,也可在身边之人出现危机时最快速地施以援手。
整理完毕,阿逊举起手中的匕首,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去会会,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说罢,他一马当先,向着石烎发生意外的下方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