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逊二话不说,快速上前来到这处通风口处。
他凝神静气,仔细聆听上方的动静,当确认没有一丝声响后,他移过一把座椅,跃到其上将通风口处的方形隔栅罩取了下来。
他缓慢地拉动那半段背带,很快我们便见识到了这个神秘物件的庐山真面目。
这竟然是一个束口背包,整个包袋鼓鼓的,不知其内装的什么物品。
阿逊跳下椅子,将袋子拿在手中晃了晃,我和阿荒也围拢过来,众人皆疑惑要不要打开看看里面究竟藏有何物。
这时石烎回到控制室,他瞥了我们一眼,又看了一下躺在角落的那兄弟俩,一言未发,回坐到屏幕面前,对着那一幅幅监控画面凝思起来,仿佛对我们正在研究的物品毫无兴趣。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不知是何状况。
阿逊将背包放到一旁的桌面上,上前问道:“石叔,您刚才和人交火了?没伤到吧?”
石烎并未回头看向阿逊,反而将双眼微闭,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一个小丫头片子,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伤到我?怎么可能!”石烎言语间透着倨傲。
“我们也很诧异对方是如何进来的,难道这里还另有密道吗?您知道对方的来头吗?您击伤她了?”阿逊问道。
“搞不清她的来历,但应该不是联盟的人。”石烎双眉微蹙,显出一脸的疲态。“我朝她开了两枪,打到了她背着的一个金属箱,那箱子里装有人造血。”
闻听此言众人皆大为震惊,尤其是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人造血?”阿逊诧异道,“那地上的血迹是人造血?不是您打伤了她?”
石烎将眼睛睁开,转过身来看着阿逊,神情自若,目光平和,但所有人都感觉得到,对于阿逊这句充满质疑的问话,他其实颇为不满。
阿逊丝毫没在意石烎眼神背后隐藏的不悦,依旧目光炯然,注视着石烎,等待着他的回答。
“是的,我并没有打伤她,至少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石烎似乎妥协了,坦然道,“我检查了地上的血迹,那是刚刚解冻的人造血浆。”
他瞟了一眼阿逊放在桌面上的那个背包,“那是她留给你们的吧,去看看,应该是为他俩准备的。”
我们这才恍然大悟,阿荒赶紧将背包打开,并将里面的物品尽数取出。
眼前的东西果然如石烎所言,两包人工合成的血浆,以及全套便携式输血设备。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手掌大小的卡纸,上面写有一行文字。
“这是?”阿荒拿起来看了看,一脸的茫然,“这些符号是什么?”
阿逊也凑过来一同观看,同样不得其解。
“这些是一种文字吗?还是什么有特殊意义的符号呢?”他将纸条递给石烎。
而当我在一边瞥见这张纸片上的内容时,简直有如五雷轰顶。
因为这些写在纸片上犹如鬼画符一般,阿逊阿荒完全不知所云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我在儿时被父亲要求重点研习的汉字书体之一篆书!
那纸片上面赫然写道:荧惑无意,盼归婵娟。
天啊!我差一点就喊出声来。
很显然,这是写给我的讯息,而书写之人,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就是那个曾在月球上与我有过一面之交的女孩!
因为荧惑即火星,而婵娟便是月球,这都是古人对这两颗天体的称谓。这句话的意思简明扼要,再明白不过,就是要我尽快离开火星,回到月城。
可为什么她要用这种特别的字体向我传递信息呢?为了不让石烎他们看懂!
这种用意显而易见,也合乎情理。因为即使是在我生活的那个年代,在末日灾变发生之前的和平时期,这种古老的汉字书体也绝非普通人能读懂。
但是她又是怎么知道我曾学习过这种字体的呢?我的那段特殊经历,可是已经距离这个时代七八十年前的事情了。
而眼下那个女孩竟用这种特殊的方式与我建立起联系,这怎能不让我瑟瑟发抖。
“这些符号你认识吗?”阿荒轻轻拍了拍我,我这才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我知道,我此刻的惊错神情已然将自己出卖,但我不可能向他们宣称可以读懂这些文字,更不可能告诉他们这话中之意。尤其是当着石烎的面!
“不!”我慌忙道,“这像是上古汉语中的一种书法字体,但我一个也认不出来。事实上即使在我的那个时代,不是专门从事相关职业的人,也不会有人认得。”
我想我也算是讲了绝大部分的实情。阿荒点点头,不知是认可了我的回答,还是知道我另有苦衷,没再追问下去。
阿逊拿起血浆袋和输血设备,向着石烎道:“石叔,陈自的伤势很重,只有尽快输血才有希望救活,现在正好……”
石烎挥挥手打断他,“哪里是什么正好!这就是专门给他送过来的。你们尽快处理吧,等他们清醒了,我还有话要问!”
阿逊应诺一声,便和阿荒一道为陈自进行输血。这个工作我完全外行,只能跟在一旁打些下手。
很快两袋血浆便输入到陈自的体内,随后,阿逊又为他注射了消炎的药物。片刻,陈自的脸上渐渐有了淡淡的血色,呼吸也均匀了些。
“血量不够,不知道他能不能扛过来。”见他略有好转,阿逊轻呼一口气,但神色依旧带出忧虑。
“被我打爆了一袋。”石烎冷冷一笑,“只能怪他命不好了。”
阿逊无言以对,众人陷入沉默之中。我也坐到地上的一角,脸朝向那兄弟二人,刻意避开了阿荒阿逊的视线。
我需要冷静一下,眼下的情形令我倍感纠结,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
那个女孩看来并无大碍,甚至都有可能毫发未损,这令我倍感欣慰。
能从石烎的手中走脱,足见她身手不凡,技高一筹。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感到疑惑:她究竟什么来头?
在月城她假扮成护士,企图对我进行精神控制,且不论她是何用意,如今又一路尾随追到火星,藏匿于暗处,并且两度施以援手,还留下一张只有我能读懂的字条。
这个女孩所有的操作都令我费解。而且她仿佛拥有着上帝视角,总能在令人意想不到之时,做出让人匪夷所思之事。
比如她是如何知晓我们急需血浆?又是怎样拿到血浆,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我们面前?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还有她又是怎么知道我曾在儿时学习过篆书这种特殊的书写形式呢?
又是一大堆问题!与之前那些尚不知晓答案的疑问叠加在一起,将我团团包围,令我头大得几欲爆裂。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破解这些谜团,或许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她。我需要见她一面。
但我怎么才能和她取得联系呢?这是个棘手的问题。我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摄像头宣称:出来吧,女孩,我们谈谈!
眼下的形势,我不可能将自己掌握的信息告知石烎他们,那样做很有可能适得其反,对我和那个女孩来说都不是明智之举。
所以我也需要像她一样,采用特殊的方式,一种只有我们两人知晓的方式。
但我如何才能像她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发出讯息呢?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陈氏兄弟,头脑中却在冥思苦想着解决之道。
或许是心有所思,身有所动,不知不觉中,我用手指在地板上划写着,而在横竖之间却组成了两个字:见面。当然,我也同样是用篆书而写。
猛然间,我抬头瞥见了屋顶上方的一处监控摄像机。透过玻璃防护罩,我发现它的镜头正对着我。
而就在方才我席地而坐的时候,我也留意过这台监控器,我十分确信那时它并没有转向我。
我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转回头看向依旧坐在大屏幕前的石烎,他仍然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并没有留意屏幕上若干画面中的一幅已然发生了变化。
这一发现让我再次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一时间心脏狂跳不已,仿佛一张口便能将其吐出一般。
我紧张兮兮地望向阿逊阿荒两人,阿荒在查看自己受伤的手臂,阿逊则在整理背包中剩余的药品。
真是如有天助!所有人都在这一时刻忽略了我的存在,除了那个藏匿在暗处操控着监视器的人。
准确地说:那个女孩!画面已经聚焦在我刚才随意比画的那片地面,我知道,她正等着我重新书写。
而就在我准备再度工整地重写时,躺在地上的陈然突然颤动了下身子,睁开了眼睛。
他居然在这一刻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