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外,石烎傲然而立,丝毫没有因被近两百名荷枪实弹的武士团团包围而面露恐惧之色。
他蔑视着来势汹汹的火星联盟,以及惊恐万状不知所措的矿洞中人。
虽因面罩阻隔无法完美呈现他此刻不屑的神情,但仅凭着倨傲且充满自信的身体形态,他依旧表现得气场十足,丝毫没有在气势上差落半分。
显然,石烎这有如上古侠士一般单枪匹马只身赴约的出场架势,唬倒了对方一众人等。
所有人都止步不前,与他保持住一定的距离,仿佛对面的这个男人与他们磁性相反,互为相斥一般。
乔恩将军站在石烎的对立面,狐疑地看着这个与自己缠斗了数十年的传奇人物。
他心中闪动着无数个猜想,琢磨着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暂时还没有参透,不过看石烎的架势,他应该不是来投降的。
而且刚刚基地陡然变换的光晕颜色,也让他隐隐察觉这恐怕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石烎将军,别来无恙!”乔恩选择用这样的称谓,并非出于对石烎的尊重,而是一种对他此刻“光杆司令”模样的嘲讽。
“你此番前来,是准备向我投降的吗?”虽然乔恩明知这个选项并不正确,但他依旧使用这样的措辞,故意释放出只属于胜利者的犀利与桀骜。
石烎笑而不答,微微睇视着乔恩。此刻他知道这是一场精神领域的征伐,任何一个细微的举动,表露的每一分情绪,说出的每一句言语,都将决定这场较量的成败。
这是一种高级的搏杀之术,也正是他精研的领域。他决定完美地加以诠释,精巧地掌控着时间,用艺术家的严谨驱动事态的走势。
“我可以马上就击毙你!”乔恩见状,不免有些愠怒。他憎恨被人怠慢,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场面上占尽绝对优势的情形下。
石烎闻听冷笑一声,缓缓道:“击毙我?这有何难?将军你一声令下就能如愿以偿,何必兴师动众,大驾亲征?你来这可不是为了我!”
乔恩会意的朗声笑道:“虽然不是专门为你,但也要感谢你,你是一个优秀的领路人!”
石烎知道这是乔恩在企图利用自己的痛点来搅乱他的情绪,瓦解他的斗志。
他在心底冷冷一笑,暗自咒骂乔恩手段的低劣。他自持已然稳操胜券,怎么可能会被这样的言语所左右呢?
但是,乔恩所言的确引起了他极大的好奇,他很想知道火星联盟究竟是如何尾随自己来到这里的?
最初他认为是陈氏兄弟,但后来的经历证明这种猜测并不正确,那么还有别的可能吗?
他绝不相信是自己的疏忽与失察导致的此种后果。
于是他将怀疑的目标指向那个行踪诡秘的女孩,她的疑点太多,分不清是敌是友,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女孩出现在此究竟是何目的。
所以他将泄露行踪一事与她相关联,他想印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是吗?”石烎刻意做出一丝惊诧,“这个倒是愿闻其详。”
正如石烎所料,乔恩颇为自得地说道:“恐怕你已经将身边的人猜了个够吧?其实出卖你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是你身上穿的这件原属于火星联盟的防护服!”
“不可能!”这个答案绝对超出石烎的意料,“这件防护服我做了仔细研究,进行了拆解,每一个部件都测试过,所有可以和外界连接的元件我都去除了,不可能再有泄露的机会。”他觉得乔恩是在诈他。
石烎对此颇有信心。
这批他在秘密行动中截获的防护服,是火星联盟最新研发的产物,拥有极高的科技含量,无论是防护性能、再生修复,还是轻量化设计,在火月两星同类装备中都堪称翘楚。
为了得到这批装备,他花了不少心思。为此他精心策划了一次行动,不惜冒险越界,长途奔袭。
不过最终他满载而归,全身而退,成为他堪称经典的一次胜利,同时也为他赢得了颇多殊荣。
当然他也预料得到,如此珍贵的尖端装备,火星联盟怎么可能会拱手相让,不设置防盗措施呢?
其中最大的隐患莫过于位置监测,这令他如鲠在喉,他无法容忍自己的行踪时刻暴露于对方的监视之下。
所以他不惜彻底拆解其中的一件,进行了不可逆的破坏实验,目的即在于找出所有隐患。
他如此煞费苦心地反复测试,就是要保证穿戴这件防护服可以万无一失。
然而此时乔恩竟然还将泄露此次行踪的罪魁祸首归咎于这套防护服,这如何不让石烎感到郁闷,继而怒火中烧?
“这件防护服的科技含量岂是你们这种级别可以参透的!”乔恩嗤之以鼻,言语间透出高高在上的蔑视。
“你以为将它拆解了,就能找到秘密所在吗?”乔恩摇着高傲的头,“这套防护服的对外联络系统可不是一两个组件那么简单。它运用了最尖端的纳米级神经元设计,只有组合成一个整体并且穿在人体身上,感受到脉搏心跳等正常生命体征后才会被激活。为它供应动力的也并非传统电池,而是人体的热能。信号输出也一样,它以量子态将信号从每一处呼吸孔辐射出来,一般的接收器根本捕获不到,必须经由火星近地轨道的专用卫星接收解码,最终确定你的准确位置。这也难怪你破解不了,以你们现有的这种科技水平,再过十年也没有希望!”
“所以说这可是个放长线钓大鱼的计划。为了引诱你上钩,我可是付出了极其昂贵的代价。我料定你一定会垂涎于这批装备,而且也一定会穿上它来到这里,于是我便散出消息,为你布下了这个局。我知道你天生多疑,所以我必须满足你的好奇心。你拆下的所有那些联络器件都是我特意安装上去的,他们其实并没有用,仅仅是为了满足你的成就感。看来我计算得不错,你果然十分配合。”说罢,乔恩不禁咕咕几声怪笑。
石烎咬牙切齿地“呸”一声。原来自己竟被彻头彻尾地蒙在鼓里,如同一枚棋子般被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简直太耻辱了!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看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并非虚言,有些便宜是注定不能占的。
石烎越想越是气愤,当然还有难以掩饰的尴尬和羞愧。若在高塔之内,他定然会将这身防护服狠狠扯下来,撕成碎片,以泄心头之恨。
不过石烎转念一想,倒也不必过于纠结。事已至此,权当是一个教训吧。对他来说,能破解这始终困扰着他的谜题,也算是收获,虽然和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只是小事一桩,无关大局。对于乔恩来说或许意义重大,毕竟他精心策划多年,布下如此大的一个局,如今完美得手,怎能不喜形于色,成就感满满?
不过他尚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厄运,与之相比,他的这点成就又是何等的卑微!
时间还不到,氛围也不够,石烎沉住气,他还要再酝酿一番。
他喜欢对于时间的把控,精妙的时点操控需要的是灵性,他将这视为一门艺术。这是一种对于黄金中庸点的苛求与探索,无限接近会给他带来快感。
“这么说来,还是将军你技高一筹,居然安排得这么天衣无缝!”石烎冷笑一声,“可以把我蒙在鼓里的人可是不多啊!不过,你亲自来到这里,不只是想告诉我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