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楼梯上方传来窸窣的声响,有人在破口处向下窥探,隐约还有言语之声,显然,追兵已至。
我拍拍少少,示意他须赶快撤离。他也正好结束手中的救护,站起身来费力将这名依旧昏迷的伤者向边上拖拽。
我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是担心此人再被二次伤害,所以便上前与他合力将这个幸运的人抬到了一旁,让他自行恢复。
墙壁内楼梯上方的声响渐清晰起来,但迟钝缓慢,料想对手正谨小慎微地摸索前行。显然,他们忌惮我手中这支枪。
若是如此,我岂可暴殄天物,让它闲置?我将少少拉到身后,给他摆出一个手势,再用眼神传递出一份平和,我要让他放心,我接下来的动作并无杀意。
少少心领神会,退至我的身后。
我贴近墙壁的破口处,隐匿好身形斜眼偷偷向上看去,楼梯中一片昏暗,三两个身影如鬼魅一般晃动其中。
我瞄好时机,举起手中脉冲枪,向着通道内无人之处点射出几枪。
一时间砖破尘飞,通道内迷蒙一片,不可见物。随之便是一片惊呼,夹杂着惊恐的哀号声与变了调的尖叫声,以及接踵而至的一阵胡乱的射击声。
大功告成!我闪身撤出,捂嘴偷笑着招呼少少撤离。
之前少少曾说这地下一层原本是做仓储之用,后被族长改作监牢。在我的想象中,这一层的景象当是恐怖阴森,令人不寒而栗。
而如今我穿梭其内,奔突在斗折蛇行的通道之间,却并未有那般夸张的感觉。
这里绝大多数房间依旧堆放着物品,甚至有些一眼便知是陈年未动的杂物,只有三四个房间装有带暗窗的金属门,死死锁着,看似是羁押犯人的牢房。
只是不知其内是否拘押有人,若有又会是何人。
少少带着我东转西转,来到了靠近这片区域角落的一处房间。
他放缓脚步,低声对我道:“宇唯哥,阿荒就关在这里面。不过……”
他面带疑惑地四下张望着,“有点奇怪,为什么我们一个守卫都没看见呢?”
这也正是我此刻心中所想。我同样很纳闷,除了被断墙砸伤的那人以外,在这一层,我竟然未见一人!照常理,这一层本应当是戒备森严的!
少少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他将耳朵贴在门上,细细辨听片刻,冲我摇摇头,摆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无解之状。
显然他没有听到任何声响。这就愈发匪夷所思了,难不能族长为我摆下了一座空城计?抑或为增强将我与少少一网打尽时的喜剧感,他要上演一幕请君入瓮?
少少伸手试图去推那门,我一把将他拦住。眼下疑雾重重,危机四伏,逢此险峻的当口,我岂可让一个羸弱少年去冒这个险?我自持手中有枪,足可自壮肝胆。
于是我贴近大门,用手轻压门把手。竟然没有上锁!我惊诧地扭头看向少少,他也是一副活见鬼的骇然之色。
这再度出乎了我二人的意料,难道说眼前的状况竟与筱筱一样,阿荒也遭受了不测?
我咽下一口口水,心中默念三个数,将门锁按下,随即飞起一脚将大门踹开,摆出势如猛虎一般的刚勇之态,强行冲了进去。
然而……
眼前的场景,即使在我最富创意的想象中,也完全没有可能出现!这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真的很有一种想趴在地上去找寻下巴的冲动!
屋内并无阿荒。角落里一个满身血迹的女人斜靠着墙壁,头颅低垂,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身受重伤,此刻已奄奄一息。
而在她的面前,横躺着一个男子,同样一身血迹,但一动不动,似已没有了生机。
“婶婶!”少少大惊失色,扑了上去。
那名女子正是曾与我会面时那位颇有气质的女士,而如今倚靠在墙角,灰头土脸,伤痕累累,全然没有了之前那尊贵怡然的雍容之态,其状简直惨不忍睹。
而躺在她面前的那个男人,虽然我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我走到近前看清正脸时,还是瞠目结舌,怛然失色,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果然正是族长!
我看着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不觉生出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我壮着胆蹲下身来,用手指在他的鼻下试了试,鼻息全无,且触及之处已是一片冰凉。
我惊骇得下意识向后退去,双脚发软,险些跌坐在地。族长竟然死了!
那个老谋深算,野心勃勃,欲置我于死地的族长竟然已经死掉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面如土色,无比惊惧地看向少少。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一幕令我们始料未及,全然不知所措。
少少面对这一变故也惊惧不已,他扶起那位奄奄一息的女人,向我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中充斥着太多的困惑与不解。
这可真是形势逆转,我们计划去解救的两个人,全都不见了行踪,却留下了原本掌控着部落大权,但如今已是一死一伤的眼前二人。
很显然,部落内出现了重大危机。会是石烎所为吗?我心下猜测着。
定然是他!也只能是他!只有他有这样的手段,也只有他下得了这般的狠手。
我不禁感到一阵惊悸,想是石烎打探到族长将阿荒拘押,盛怒之下采取的极端报复行为。
必是石烎在石宇菁离世之后,需要重新确定自己的威望,而族长却误判形势错抓了阿荒,这无疑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他岂能听之任之。
故他便借此机会杀一儆百,展现自己的威严,巩固自己的地位。
事实必是如此,我不禁一声长叹。
这时在少少轻缓地推摇下,那名女人微微睁开了眼睛。
“少少?”她仿佛颇有些意外,吃力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她又抬头看到了我,继而将目光移到我手中握着的脉冲枪上。
她向我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似乎在极力证明她曾经拥有的尊优。我点点头,回报她一个饱含着同情的苦笑。
“婶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把你打成这样?族长他这是怎么了?”少少的语调哽咽。在这样的情景下,他似乎忘却了族长曾对他有过致命的威胁。
那女人看向面前族长的遗体,双唇紧闭,微微带颤,流露出极度悲怆之色。
我猜想她定是不堪提及那段恐怖且悲惨的经历,但眼下的情形不容她伤感哀悼,并非我无情,此刻局势不明,外面又有追兵,此地不可久留,我们需要早做打算。
于是我率先问道:“是石烎干的吧?阿荒和筱筱现在在哪里?”我对自己的猜测把握十足。
然而女人却露出一个茫然的神色,迷惘地摇了摇头。她是不知阿荒他们身在何处吗?
“不是石烎!”女人缓缓道。
我顿时双目圆睁,惊呆在原地。不是石烎?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确定吗?”我依旧满怀质疑,“那石烎他……”由于过于惊骇,我有些语无伦次。
“不是石烎。”女人依旧摇摇头,重复道,神情中虽有恍惚,却很坚定。
我瞬间有一种崩溃的感觉。竟然不是石烎!难道我从一开始便想错了吗?果真如此的话,那我可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从头错到了尾。
可是,如果不是石烎所为,那还能是什么人呢?如此狠毒凶残的手段,我实在想不出竟会是何人所为!
“那究竟是谁呢?”少少道出了我们心中共同的疑惑。
女人终于难掩胸中的悲恸,泣不可抑地道:“是雄翼与雄杰!他们,杀害了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