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茗伸手点点自己的头部。
“不错，我的确是‘魅影’计划的第一位测试者。这个芯片并不完善，比起进化人来，它的推演能力也远远不足。我们意识到，量子计算再强大，终归也是纯理性的逻辑判断与推理，它无法做出随机性与感性的分析与评判。而且我也只能被动接收客观的外在数据，无法主动感知不被开放的思想意识。正因为如此，我可以设计行动方案，却无法像宫蓝长老那样看透你们此时心中的所思所想，更无法将你们隐藏在脑海中的秘密尽数读取出来。”
“这次来到地球，我反复测算了结果，所有迹象都表明，找到‘未知’项目数据库基地的概率极低。而且对于当下的现实威胁而言，进化人的意念力提升才是重中之重，是急需解决的问题。阿荒你应该已经意识到，宫蓝长老可以用意念同时操控三只狼的意识，让它们成为傀儡。而且他还能与其他进化人进行意念之海的连通，从而组建一个无需介质的意念矩阵，这无疑将大幅提升他们的推演能力。你们可以试想一下，如果地球上所有的进化人都能实现意念连通，那将形成多么可怕与强大的意念力！到那时，他们将能推演出我们的全部未来，轻而易举地控制我们每一个人，无论是想奴役我们，还是毁灭我们，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举手之劳。”
宇茗异常淡定地说出了这番话，仿佛如此可怕的场景只是她幻化出来的假象，永远也不会真实发生一般。
但我与阿荒都知道她这个结论绝非危言耸听，而正是此刻现实终将走向的未来。
我二人皆陷入了沉默，虽然宇茗的真实意图令我深感愤怒，但她提及的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人类生存的核心利益，我们无法草率给出评判。
“正因为如此，我必须知道进化人的意念究竟达到了何种地步，而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目的，唯一可行的只有制造一起突发事故。所以我参照数据计算的结果，设计了阿荒口中的这一系列所谓‘闹剧’，我要知道进化人是否真的可以操控拥有生命意识的个体，以及他们是否真的可以实现意念互连。”
“不过遗憾的是，我的第一个希望落空了，宫蓝长老显然识破了我的意图，将计就计，让我彻底暴露。不过出乎我的意料，筱筱居然成为进化人，而且实现了与宫蓝长老的意念之海的连通，这虽然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总算是印证了我们之前的预测。”
宇茗的言语依旧不喜不悲。
“所以你为了达到目的，竟然不惜牺牲筱筱与阿荒的性命？尤其是筱筱，她曾经视你为亲姐妹，你难道忘记了在你陷入昏迷之时，是谁在每时每刻，无微不至地对你进行关照了吗？”
我最终还是愤怒了，嘶哑着声音道，“就算你需要找一个牺牲品，为什么不来找我？”
宇茗淡淡一笑，“你并不适合，因为你已经接受过一次冰冻术，短时间内无法再次进行。按照数据分析，阿荒的风险系数最低，他的确是第一人选，但正如你听到的，我没有机会下手，而且时间紧迫，我必须做出抉择。但我没有预料到筱筱会是进化人体质，按道理，她和阿荒应该拥有相同的抗体，出现差异的概率本应微乎其微。”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阿荒道，“我无意冒犯与挑拨，除非阿荒你也同样是这种体质！”
阿荒沉默不语，面露复杂之色。
“你所设想的这种未来真的会成为现实吗？”这时，宫蓝长老再度用意念发声。
“我可以理解你们的焦虑。虽然你们剥夺了进化人拥有科技的权利，你们还在外太空部署了为数众多的武器，时刻瞄准着我们的村落，但这恰恰证明了一点，那就是你们其实是惧怕我们进化人的。你们害怕我们进化出来的新技能，害怕我们有朝一日强大起来会报复你们移民人类。”
“但这只是你们单方面的想法，是站在你们的道德体系上主观推演出的结果。这并不能代表我们进化人的想法，你们的量子计算机虽然可以模拟我们的意念推演方式，却无法模拟我们在意念进化的同时对道德层面的共识与提升。这是一种境界，是由无数的复杂变量组成，绝不是计算或推演后所能得出的结果。”
宇茗点点头，“也许您说的是对的，但作为移民人类，我相信没有人会有勇气将自身种族的命运押在您的这番表态之上。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未雨绸缪防微杜渐是我们的权利，我们有责任保护好自己的人民，让他们免受新的伤害。所以，我们之间的矛盾在短时间内几乎是不可调和的。”
“作为我，或者说阊阖与月城联盟，我们都不认同将进化人类彻底消灭，已达到永绝后患这种极端的观点，我们更认同找到一种方法，达到一种平衡。所以‘魅影”计划就是这种想法的尝试，如果我们能通过量子计算机实现你们所具有的意念推演能力，哪怕只是接近，我们都将拥有与你们分庭抗礼的资本，而要达成这样的目标，很重要的一个前提就是要实时准确了解你们意念所达到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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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宇茗侧头看向我，略带感伤地道：“不要质疑我的所作所为，我不可能真心去伤害你们，无论是阿荒还是筱筱。我的每一步行动都经过了严格的计算，如果事态按照我的预期发展，你们每个人都会平安无事，我在用最大的努力来控制变量的发生。但筱筱是进化人的体质，这真的超出了我的预期，我十分遗憾，也很抱歉。”
我苦笑了一声，惨然道：“不管是进化人的未来，还是移民人类的未来，对我来说都太抽象，太缥缈，我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也没有那么博大的胸襟，我只关心筱筱的安危。而现在她成为进化人，从此不再属于我，我彻底失去了她，你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我将拳头攥得紧紧的，狠狠道：“所以我不会原谅你的！更何况，你一直都在欺骗我们，将我们蒙在鼓里，玩弄在股掌之间，你利用了我们对你的期盼，辜负了我们对你的信任，这同样不可饶恕！所以，你走吧，从此我们不再是朋友！你好自为之吧！”
宇茗低头沉默了片刻，现场一片寂静，气氛既压抑又令人感伤。
最终她抬起头来，面对我俏皮地眨眨眼，莞尔道：“好吧，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今天这样的场景我知道迟早会发生，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祝你好运！”
说罢，宇茗转过身去，向着冰冻库基地迈步走去。
我目送着她进入冰冻库的大门，身影消失在闪烁着的黄光中，眼眶再度泛起泪花。
我知道，那个曾经在我心中精灵古怪，机敏可爱的女孩永远彻底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