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换好了一身便于出行的锦绣骑装,英气中不失华丽,发髻也重新梳过,系着一根红色的飘带,行动间摇曳生姿。
她脸上带着即将“出游”的兴奋笑容,脚步轻快地走出来,嘴里嚷着:“娇娇,你看我这身可还利落?我们等会儿先去……”
她的声音和脚步都在踏入主间的瞬间,顿住了。
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眸敏锐地扫过室内的两人:
黎南霜依旧端坐在小几一侧,姿态甚至比她离开时还要端正些; 弦歌也仍然跪坐在小几旁边,距离没有丝毫拉近。
两人之间隔着那方紫檀木,仿佛什么都没改变。
可是,空气里的感觉……不对劲了。
非常不对劲。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粘稠又暧昧的氛围。
就像夏季暴雨来临前,空气里饱含水汽,沉甸甸地压在肌肤上的感觉,呼吸就这样带着潮湿的温热。
又像是她父皇每次在皇后眼皮子底下偷偷召见新入宫的美人时,明明隔着屏风,明明衣冠楚楚,什么都没做……
可那股子心照不宣的、暗流涌动的气息,却能弥漫整个宫殿,让坐在一旁的皇后感到莫名的憋闷和烦躁。
表面上看,什么也没发生。
两个人连位置都没挪动分毫。
可长公主就是觉得,在她离开的这不算长的时间里,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滋长、发酵,将这两个人无形地缠绕在了一起。
形成了现在这种外人难以介入的黏黏糊糊气场。
她狐疑的目光在黎南霜和弦歌脸上来回扫视。
黎南霜神色自然,甚至带着点未散的笑意望向她; 弦歌则已迅速垂下眼帘,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姿态,只是那耳根处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红晕,和比平时略显急促的呼吸,没能完全逃过长公主的眼睛。
长公主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她搞不懂了。
任何实质性的接触都没有,隔着一张小几,对话也只可能是普通的客套……那这两人之间这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劲儿,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难道真是她多心了?
可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这种属于自己的“所有物”似乎被人悄悄觊觎甚至动摇了的直觉,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她心头。
她原本欢快的情绪,因此蒙上了一层连她自己都完全不明白的淡淡阴霾。
【弹幕:弦歌这句话跟表白没差了!“你的看法对我很重要”!】
【弹幕:黎宝回应得好甜,“努力让你开心”,这谁顶得住!】
【弹幕:弦歌那个偏头看过来的眼神!我截图了!美颜暴击!】
【弹幕:黎宝肯定和我们一样看得心跳加速了吧?但她表情管理好强,笑死,事业心拉满,满心满眼只有收割好感捏~】
【弹幕:“收割好感”这个词好精准,黎宝是有点攻略天赋在身上的。】
【弹幕:收割归收割,但她确实是用真心在攻略啊,这点很戳我。】
【弹幕:长公主回来了!她肯定感觉到了!气氛不一样了!】
【弹幕:她发现两人位置没动,但就是觉得气氛黏糊所以才用这种堪比捉奸的眼神观察两个的吧,女人的直觉太可怕了。】
【弹幕:弦歌耳朵还红着,呼吸也不稳,应该被长公主看出来了吧?】
【弹幕:长公主高兴不起来了,感觉要搞事。】
【弹幕:在在在一次修罗场预警!虽然这个修罗场目前还是暗流涌动,没有爆发】
长公主向来不是那种会为了想不明白的事情而反复纠结消耗自己情绪的人。
既然一时弄不清这两人之间莫名黏糊的气氛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让她心头不痛快,那索性就不去深究了。
她处理问题的方式向来简单直接:将那个可能带来问题的“源头”挪开便是。
于是她下巴微扬,重新挂上那种理所当然的带着骄纵的命令神情,目光扫过依旧端坐琴案后的弦歌,毫不客气地开口道:
“好了,曲也听了,人也见了,接下来便是娇娇同我的时间了。”
她特意强调了“我”字,带着不容置喙的独占意味,“弦歌先生,你且请回吧,听闻你今日在梨香苑另有安排?”
她顿了顿,语气听不出什么歉意,倒像是在挑衅,“现在赶过去动作快些,兴许还能按时登台,不至误了那边的场子。”
这番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甚至十分不留情面。
黎南霜在一旁听得有些惊讶,不由得抬眼看了看长公主。
她记得之前弦歌明明是长公主颇为欣赏、甚至可说是“最喜欢”的乐师之一,因此才时常召他来醉梦阁演奏。
怎么今日态度转变得如此突兀?
被点名送客的弦歌,脸上却未见多少意外或愠色。
他依言缓缓起身,动作依旧风雅从容,青衫拂动间,先是对着长公主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平静无波:“是,多谢殿下体谅,弦歌告退。”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之前,目光却极自然地,仿佛不经意般掠过了站在长公主身侧的黎南霜。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其实很短,或许不到一息,可其中蕴含的意味却极为复杂。
未散尽的柔和、不易察觉的留恋,甚至还有一点近乎安抚的浅浅笑意。
仿佛在说“无妨,下次再见”。
随即,他便垂下眼帘,跟随着早已候在门边的侍从,安静地退出了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