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这话说得倒有几分像是在自我安慰,或者说的是他愿意相信的事实。
黎南霜这次非常乖觉地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配合地点点头,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白玉见她终于老实了,感觉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顺了许多,说话也渐渐流畅起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白玉挺直了腰板,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振振有词。
“弦歌!他根本不配做一个真正的花楼男子!因为他连一件取悦客人的事情都做不到!空有虚名而已!”
黎南霜眨了眨眼睛,心里莫名飘过一个念头:这位白玉先生……
她忽然有点想让白玉跨越时空当一回李华,和远在大洋彼岸的异国好友通信,因为他会用“thestbuttheostiportant“的中文版。
实在很适合当李华给异国好友写信。
她再次举起手,示意自己要说话。
白玉正说到自认为最关键的地方,被打断有些不悦,但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还是勉强保持着那点“高贵”的仪态,点了点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问吧。”
“白玉先生,”黎南霜脸上带着真诚的困惑,“我要怎么确定,先生您刚才说的这些话,不是在骗我呢?毕竟根据我自己的观察,长公主殿下的确会为弦歌先生的琴声所倾倒,甚至因此感到愉悦,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取悦’吗?”
白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恨恨地剜了黎南霜一眼,语气激烈地反驳。
“你懂什么?!琴声?那都是身外之物!奇技淫巧而已!算得了什么真本事?!”
“嗯?”黎南霜的困惑更真实了,“弹琴的手艺,学好了就是自己的,伴随一生,如何能算是身外之物呢?这难道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吗?”
白玉闻言脸颊上突然升起一种奇异的红晕,眼神也有些飘忽躲闪,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窘迫。
“反、反正!对我们花楼中人来说……就是身外之物!你一个……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女儿,不会懂的!”
“我的确不懂,”黎南霜睁大了眼睛,显得更加求知若渴,“所以才要向先生求教啊!先生既然说我不懂,就该好生向我解释才对,这样我才能明白先生的深意嘛。”
白玉被她追问得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仿佛那是什么极其羞于启齿的秘密。
他眼神游移,不敢看黎南霜清澈的眼睛,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花、花楼中人要取悦客人,最直接的……当然是……献上自己!用、用自己的身体……让客人满意!”
咦!
黎南霜脑子里“叮”的一声,瞬间豁然开朗,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所以白玉之前所有那些义愤填膺的指责,什么不会卖笑、手艺单一、没有职业道德……归根结底,核心点其实是:
弦歌没有像他一样,接受“卖身”。
他愤怒的不仅是弦歌夺走了长公主的注意力,更是弦歌用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做到的“清高”方式,就获得了长公主的长期青睐。
这份青睐甚至高于纯粹的宠爱,和尊重挂钩。
这大概彻底颠覆了白玉对于“花楼男子”这一价值体系的认知,也深深刺痛了他那颗已经习惯了用身体讨好来换取生存和宠爱的心。
弦歌的存在,仿佛一面镜子。
照出了白玉可能不愿意面对的某些东西。
而她的出现,则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弹幕:白玉彻底破防了!又暴怒又脆弱,精分现场。】
【弹幕:黎宝稳如泰山,完全不受威胁,心理素质太强了。】
【弹幕:“死个明白可是先生亲口说的”——什么叫魔法打败魔法啊笑死!】
【弹幕:黎宝装乖的样子更气人了,白玉火冒三丈哈哈。】
【弹幕:故意打岔问能不能提问,黎宝你是懂怎么气人的,即使我对黎宝有几米厚的亲妈滤镜,但代入进去也还是好生气啊哈哈哈哈哈!】
【弹幕:白玉崩溃喊“小祖宗”,笑不活了,黎宝也是我们的小祖宗!】
【弹幕:白玉开始批判弦歌了,理由好肤浅,就是嫉妒人家清高不卖身吧?】
【弹幕:这年头我竟然能听见有人说琴艺是奇技淫巧,身外之物,也算是开了眼了,不,开了耳了!】
【弹幕:重点来了!“用自己的身体让客人满意”……破案了!】
【弹幕:所以白玉恨弦歌是因为弦歌不卖身也能得宠,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弹幕:也恨黎宝,因为黎宝的出现让他连“卖身”这条路都被斩断了,是啊……带入一下真的很崩溃,怎么会有人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就可以得到别人的喜欢呢?】
【弹幕:黎宝这下彻底明白矛盾核心了,越是了解敌人,就越是可能战胜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