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姜愣住，惊讶的抬起眼眸，捏着筷子的手停顿在那里。
季浩然笑了两声，给她倒一杯温水，轻声说：“我开玩笑。”
可哪有人这样开玩笑的。
不过是借着玩笑话把真心话说出来而已。
南姜放下筷子，再度看向他时，眼中的惊讶已然变成一抹坚定。
她声音很轻柔，而每一个字却铿锵有力，像珠子一样掉在桌上。
“浩然哥哥，我不喜欢这种玩笑。请你以后也别开这种玩笑了。”
季浩然面色尴尬，轻咬嘴唇。
“我小时候不懂事，总是缠着你让你陪我玩，还说了一些挺过分的话……”南姜笑了笑，“但小孩子的话，哪能当真呢？”
“不，一点儿都不过分！”季浩然忙说。
她偷穿大人的衣服跟他举行婚礼，还说长大了想当他的新娘，这哪能叫过分？
他始终坚信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
就算中间出现了靳漠，也不能把他俩的情谊抹杀吧。
“浩然哥哥，你先听我说。”南姜的话温柔有力，“我已经结婚了，嫁的还是一个对我有恩的人。就算我搬到老宅去住，也不代表我跟他之间有什么问题。”
“就算我跟他有什么问题，那也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南姜诚恳的看着他，“浩然哥哥，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季浩然脸色变了变。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他怎么能不懂？
这一次她比上次更坚决地跟他划清界限了。
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无论是分是合，都轮不到外人插手。
而他就是那个可悲的外人。
“姜姜。”季浩然有些落寞，“你就真的……这么维护那个人吗？”
“那个人是我的丈夫。”南姜轻笑，“我人生最难的日子，是他帮我度过的。我一辈子都会记他的好。”
“这是恩情，不是男女之爱。”
“没有经历过男女之间的爱情，也照样可以写出好东西来的。”
南姜看着他的眼睛，“我相信我的能力！”
季浩然顿住，舔舔干燥的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浩然哥哥，以后在公司里我应该喊你季总。”南姜笑道，“你见了我也不要叫我姜姜，直接叫我南姜吧。”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段友谊对我来说很宝贵。不过以后在工作中，我有什么不对不好的地方，你也尽管直说，不要不好意思开口。”
“我们好好合作，一定会有成绩的！”
南姜说完直接起身，让老板把黄鱼面打包，顺便付了两份面的钱。
“姜姜，你……”
“员工请老板吃碗面，不用放在心上。”南姜眨眨眼睛，俏皮一笑。
“我该回家了，季总也早点回去吧。”
季浩然坐在桌子旁发愣，他的那碗黄鱼面已经凉透了，跟他心底的温度一样。
他苦笑一下，攥紧了拳头。
这时有人匆忙穿过人群，找了进来。
“季总，原来您在这！”
秘书好不容易找到他，将文档放在他面前。
季浩然翻开看看，是这次要上报澜风资本董事会的作品名单和推荐资料。
“我已经整理好了，其他的都没问题，就是《幻镜》……”
季浩然想了想，把文档中关于《幻镜》的推荐资料撤了出来，只留下这个名字在名单上。
“季总，这？”秘书不明所以。
“当时推荐资料是我写的，有点夸大其词，我想了想，还是如实汇报吧。”
“恩，好的。”
“再写一份，把《幻镜》的真实销量和读者反应，按照实际情况写就好。”
“那还把它放在第一个吗？”
季浩然眸色一顿，从秘书手中拿过签字笔，把第一个划掉。
“放在中间吧。”
秘书点点头，拿着文档离开。
中间的位置不易被人注意到，基本属于陪跑到位置。
而季总曾经那么看重《幻镜》，甚至不惜为这本书编造数据，买水军，加热度，还放在名单的第一个……
现在却移到了这么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所以这本书能不能通过董事会的决议，全靠天意了？
秘书摇摇头，猜不透。
反正上司的命令，她执行就好。
……
在船务公司的办公室里，靳漠见到某位不速之客。
站在窗边的人转过身来，年近四十却保养的依然象二十多岁，但比二十多岁的小女生多了几分岁月恩赐的成熟稳重。
一身合体的职业套装，剪裁简约大气，简单的珍珠配饰，显得雍容高贵。
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大家风范。
见了靳漠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见了我也不意外？”
“有什么意外的。”靳漠语气平淡，“早就习惯你的突袭了。”
“臭小子，还跟姑姑这么没大没小！”
傅惟因走过去，拍他肩膀一下。
靳漠比她高出一个头，但在她眼中永远是小辈。
靳漠轻笑，请她坐沙发上，亲自给她磨咖啡。
京州傅氏的女掌门，当然要有不一样的待遇。
傅氏天下一分为二，傅惟因占据半壁江山。
从小到大她跟自己哥哥斗得昏天黑地，按理说傅惟声的儿子是她最大的阻碍，但她偏偏对靳漠另眼看待。
主要是傅惟声另外几个儿子，都太不争气了，入不了她的眼。
强者之间，总能惺惺相惜。
“这么多年守着这家公司，守着靳家对你的恩情，还没还够啊？”
傅惟因四处打量。
这家船务公司在海城算中等规模，在码头上也有自己的地盘。
如果靳漠是个普通人，管理这家公司，当个船长，或许是职业生涯的天花板了。
可惜靳漠不是普通人，是傅家的继承人。
“傻小子，”傅惟因笑了笑，“傅氏不知道比靳家强多少倍，你有家不回，是不是抽风？”
“我不是有家不回，而是那个家容不下我。”
靳漠磨好了咖啡，用开水冲。
“现在傅惟声忌惮我，是因为他老了。呵，以前他可不是这样！”
“这么多年，你就一直耿耿于怀？”
“姑妈。”靳漠盯住她，一双漆黑的眼眸，不带任何感情，“你小时候没有被拐走，应该不会了解那种沉入冰冷海底的恐惧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