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吵嚷的人群一下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大厅的温度瞬间降低,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沉沉地覆盖下来。
紧接着,天花板上传来“咯咯”的笑声,还有小孩子充满挑衅的声音:“来玩捉迷藏啊,快来找我们啊!”
大厅的灯光开始闪烁,从间隙的光亮下可以看到原本光洁的墙壁上沾满了小小的泥手印。小孩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指引著现场的人循声而去。
“大家不要受蛊惑!”余洋着急喊道,“千万不要跟过去,很可能这些鬼煞引诱你们过去是为了让你们替代成为新的隐藏者,又或者利用你们的身体去‘还阳’!”
我帮着余洋一边拦著大家一边往每个人身上贴符纸,然而符纸根本来不及贴且收效甚微,眼看着已经有几个人愣愣地走到了安全出口处,就要往前踏出至关重要的一步。
就在此时,大门口突然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都别闹了!”
仅仅一声,让整个大厅里孩童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我回头看去,竟发现是刘阿金坐在轮椅里,被她的外孙女推了过来。
那些被蛊惑的住客也缓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刚才被鬼煞所控,知道了厉害的人群再也不敢逗留,“呼啦”一下全都跑出门去。
老板更是早就躲在了门外,探头探脑地张望着里边的动静。
我三步两步迎上去:“刘阿婆,您怎么愿意来了?”
刘阿金的外孙女叹了口气:“她还是放心不下。”
“阿婆,您当年”
“没错,当年我在福利院待过,我和我的孪生妹妹。”
“你的孪生妹妹?”
“对,她叫刘阿银。我们其实是被家人抛弃的。当年我爹娘又生了一个弟弟,家中不宽裕,爹娘便想着把我和妹妹送走,所以我们才去了福利院。”刘阿金艰难地回忆,“送走我们的那一天,我娘给了我和妹妹一人一只洋娃娃,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个。”
“那照片上的”
“是我妹妹。”刘阿金道,“当年我逃出来了,她没能逃出来。”
前厅里猛然出现一声凄厉的呼喊,带着怨念,听上去毛骨悚然。
“是我妹妹!”刘阿金向虚无的空中看去,“姐姐来了,姐姐对不住你,当年应该返回去救你的。”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了,因为你我才有着双倍的痛苦!”
刘阿金的眼圈红红的,嘴唇颤抖,似陷入了无边痛苦回忆中:“如果我死了能换来你的原谅,我愿意现在就死去。”
我和余洋吓了一跳,急忙扶住刘阿金:“阿婆,您来,我们是希望解开当年的心结,可别说什么死去活来的话啊。您要是信任我们的话,可不可以说说当年发生的事?”
“当年”刘阿金重重叹了口气,“我和妹妹进福利院后,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个福利院,不仅给我们吃馊掉的饭,还让我们干很多活。但是有报社来采访的时候,又会逼着我们假装做出生活很好的样子,他们不许我们乱说话,更不许我们有私自的行动。在这种待遇下,不少小伙伴得了病但又得不到好的治疗,甚至根本没有治疗,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到死。本以为身体好的可以扛到长大,没想到到了十岁以后会被秘密送到一个地下室,去了那里的小伙伴我没有见他们回来过。”
“地下室?”我瞥了眼余洋,“应该就是被封住的地方。”
“我和妹妹曾经偷偷去看过那个地方”
“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很可怕么?”
“岂止是可怕,他们是在那里举行什么仪式,看上去就像是用小孩祭天”
“什么?!”纵使我和余洋有过充足的心理准备,仍然抵不住这么大的冲击。
“那次之后,我和妹妹知道必须想办法跑出去,否则就算不是病死也逃不了以其他的方式死掉。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发现在后院墙下有几块墙砖松了,我们试了试可以把砖挪开,空出的缝隙正好可以容我和妹妹挤出去。可就在那晚我们准备逃走的时候,我妹妹发现娃娃没拿,她一定要回去拿了再走,我只好先逃了出去,可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她回来,我害怕福利院的人找出来,只好自己跑了。其实第二天我回去看过,但是后院那个缺口已经被堵上了,我妹妹也再没出来过。”
“后来呢?你离开过镇上么?”
刘阿金摇摇头:“我那时候八岁,能去哪里?我只能靠翻垃圾和乞讨过日子,还要防著被福利院的人看见。再后来,福利院关了,那个传教士和修女们都走了,我独自回去看过,但是福利院里空无一人,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小孩。”
“那个地下室有没有去看过?”
“去过,被封死了,我在外边敲过,但是里边没有任何声音。”
“你当时认为可能发生了什么么?”
“那时候距离我逃出来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十年,十年的时间会发生很多事,当年的孩子应该都长大了,可是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所以我的直觉是最不好的事。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靠近过这座福利院,我不敢,我也没有离开镇上,同样也是因为不敢。我从心底还是盼望妹妹能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可是没有。”
在一片虚无中响起阵阵的啜泣声,由远及近,好不悲哀。
“阿银,你有什么诉求呢?阿银,你能不能让姐姐再看看你?”
啜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决绝、恶狠狠的声音:“看看我?看我有多惨么?在你抛下我后的第二天我就死了,死的有多惨你可知道?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被献祭”
在我们的震惊里,嘈杂的声音再次充斥整个前厅,这些声音里有哭声,有怒骂声,让人心生恐怖。
“什什么献祭?”我听得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然而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阵阵冷风向我们袭来。
“糟了!”余洋道,“可能这里镇不住了,养尸池的这些煞鬼要出来了!”
“他们出来会怎么样?”
“会找活人附身,将活人自己的魂魄赶出!”
“那就是借别人的身体让自己重生?”
“可以这么说。”余洋急忙向刘阿金和她的外孙女示意,“你们快出去,这里太危险!”
刘阿金却道:“我不走,妹妹若是想借我的身体,那就借吧。”
我忐忑地看向余洋:“这边你有把握搞定么?”
“显然没有啊!”
“赶紧联系蔡老,他说有问题找他。”
余洋手忙脚乱地拨通蔡老的电话,简单描述了福利院的前因后果以及现场的局面,然后脸色发白地挂了电话。
“蔡老说什么?”我问。
“他说他来不及赶回来,让我自己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