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明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两张汇款存根。
越想心里越恼火。
亲戚办事就是不靠谱!
那表弟真是个废物!
办这么点事儿竟然都留下了尾巴!
还有那两个大学生,竟然敢卖他!
等老子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他嘴里翻来覆去地骂着,一心想着出去以后的事情。
他表舅是局里的老干部,王副局长跟他表舅是酒桌上的兄弟,只要表舅一句话,官复原职不成问题。
等出去以后,他先去找表舅哭哭穷,就说被张厂长那个王八蛋排挤了,再塞两条好烟,王副局长那边肯定会打招呼。
还有那些工人,平时点头哈腰,老子一出事儿,就敢翻脸指着老子鼻子骂!
等老子回去了,我就要你们所有人的好看!
至于那个所谓的专家,一个女流之辈,懂点洋文就敢这么嚣张坏他好事!
等着吧,等他出去以后,就找人举报她!
虽说现在管的严,流氓混混什么的都已经看不到了,但他这样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想找点什么人,还是能找到的。
那女人反正是外地来的,长得又那么漂亮。
到时候找人把她一绑了卖给哪个大哥,不但得了人情,肯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刘长明正想入非非,想得身上冒火,却猛地听到“哐当”一声巨响。
禁闭室的门被推开了!
保卫室的老李带着两个干事走了进来,脸拉得老长,大吼一声:“刘长明,出来!”
“干啥?!”
刘长明梗着脖子,故意慢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晃了晃脚,“张厂长想通了,要放我出去了?”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没完!”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老李的身后跟了几个穿军装的人。
领头的那个他认识,正是曾经来厂里验收的军械所王参谋。
“王参谋……”看到来人,刘长明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强装镇定,语气却再也不复刚才的嚣张,谨慎地说,“我就是贪了点钱而已,这是我们厂内部的事儿,我跟张厂长说说也就行了,就不必劳烦军区的同志费心了吧?”
“内部问题?”
“十几万外汇买来的机器,差点被你们折腾废了,这叫内部的事儿?”王参谋没理他,冷笑一声,“张厂长都跟我们说了,你不光贪那点钱,还故意找个半吊子翻译,耽误军工生产!”
“你这可不是在贪钱,你是在毁国防!”
“毁国防”三个字砸下来,刘长明的脸“唰”地就白了,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不……不是的!我没有!”刘长明突然慌了,声音都变了调,“是张厂长!张宏!姓张的那玩意儿诬陷我!”
“把他带走!”王参谋没有再多说,直接下命令。
他身后两个战士上前一步,架住刘科长的胳膊,像是铁钳一样将他拖了起来。
刘科长这下真的彻底慌了。
“你们不能抓我!我表舅是……”
“你是说你背后是王副局长吧?”王参谋眼神嘲讽,“我们已经和王副局长打过电话了,他说,他不知道什么刘长明。”
听到这话,刘科长的脑袋直接嗡地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会这样?!
他还想再喊些什么,嘴里已经被塞进一块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然后被两个战士像是拖死狗一样拖着扔上了车。
汽车发动,刘长明绝望地看着厂区大门越来越远。
那车开到大路上,正好和结伴出来的慕青雪两人擦肩而过。
慕青雪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望了一眼,只看见车尾巴上的白铁皮在阳光下闪了闪。
“怎么了?”傅立言一边问,一边回头看刚才那辆车。
“没什么,走吧,咱们去天安门!”她摇摇头,“我出来的时候,可是答应她们了,要去天安门看一看!要是能带些照片回去,就更好了!”
慕青雪依稀记得,虽然这个时代照相价格昂贵,但在天安门广场外拍照,是大家最喜欢并且一定要去做的一件事。
还有现在的升旗仪式,不知道是怎么样的。
倒不如趁着现在没事,提前过去问一问。
对于她这个决定,傅立言自然是非常支持的,甚至显得跃跃欲试,很是向往。
作为一名军人,来到了北京,当然是不能错过天安门的。
也是前几天工作上的事情比较忙碌,他又担心青雪的安危,所以按捺住了自己想要去的想法。
机械厂离城中心不算远,两人很快 就走了过去。
虽然今天是工作日,现在也还远远没有到下班的时间,这附近依旧人山人海。
慕青雪的眼睛尖,一眼就看到金水桥前有一家五口正在拍照。
每个人都穿着这个时代最常见的服饰,别了个红袖章,手里拿着本红宝书,笑容灿烂。
但最吸引她目光的,是摄影师手中的器材。
那是一个大块头的老式照相机,下方竟然还搭配了专门的三脚架,将照相机牢牢的固定在那个位置,看起来格外的正规。
除了金水桥这里,华表前、广场南北侧,竟然到处都有这样专门的摄像师在拍照!
慕青雪这随意一眼扫过去,就发现了至少十几个!
看到这个规模,慕青雪就明白了,这一看就是官方牵头,才能有这么多照相机!
还是找个人问问吧!
慕青雪看到一个带着红袖章百无聊赖的工作人员,连忙走了过去,“同志你好,我们是外地过来出差的,想在这拍照,请问怎么才能找到那些拿着照相机的人呢?”
那工作人员本来挺不耐烦,但回头看到慕青雪,态度顿时缓和了许多。
“你们去前门大街,从那边走,有一家大北照相馆,去那买票,然后来拍照。”
慕青雪从包里抓了两颗糖出来,塞到他手里,“同志,麻烦您再多说点好吗?”
那工作人员看到糖,眼睛一亮,态度顿时更好了。
“你们在那边选好编号,一共有十二个,都是固定的,不同编号机位不同,拍完照照片要拿去冲洗,大概一周后能领照片。”
“这么久?”慕青雪傻了,她还真不知道拍个照片要这么长时间,之前在县城拍照也没有这么久啊!
“这不是人多嘛!听说一天有上万人在这拍呢!负责的又只有那一家照相馆,哪里洗的过来。”工作人员解释了一句,又说,“时间不够就选邮寄服务,就是贵了点。”
“不过你们可想清楚了,这拍一张照片要七毛五,够你们去饭店吃几盘肉了,再加上邮寄,那费用,啧啧啧……”
“我们好不容易来一次北京,既然能有机会来这里拍照,那再贵都不怕!”慕青雪一脸的憧憬。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那工作人员便也不说什么了。
“对了,同志!我还想问一下,这里的升旗是什么时候呢?我们还挺想去看的。”慕青雪又问。
“哦,那你们现在是看不到了。”工作人员耸耸肩。“国庆节的时候刚升过了。”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