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花了几年时间,一点一点,成了慕青雪最信赖的人。
在慕家当家人死后,那对短命的夫妇也死后,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
她更是与住在慕家隔壁的,温柔多情的李大少看对了眼。
眼看着她就能踩着慕青雪,与李大少去往香江双宿双飞了。
谁想到,最后竟然功亏一篑!
父母被枪毙,她被发配到这种鬼地方等死。
还有李大少,当初多么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可是现在,他人呢?
他怎么还不来救我?
朱芸芸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进肮脏的草堆里。
她恨!
恨慕青雪!
恨这个世道!恨所有人!
“朱芸芸,起来干活了!”外面传来粗暴的喊声。
朱芸芸艰难地撑起身子,浑身的脓包被衣服摩擦,疼得她直抽冷气。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外面站着的是队长的老婆,一个泼辣的中年妇女,站的离她远远的。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今天的粪坑你去清!”
朱芸芸的脸色更白了。
清粪坑是这里最脏最累的活儿,一般都是惩罚性质的。
“我……我病了……”她哑着嗓子说。
“病了?谁没病过?装什么装!”队长老婆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去,干不完今天就别吃饭了!”
朱芸芸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拖着病弱的身体,往粪坑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队长老婆的嘀咕声,“破鞋就是破鞋,还想偷懒。”
朱芸芸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要是搁以前,她这眼泪金贵着呢。
只要她一哭,慕青雪就心疼,李大少就怜惜,什么好东西都往她怀里塞。
可现在呢?
她的眼泪掉在烂泥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粪坑在村子最偏僻的角落,老远就闻得见那股熏天的臭气。
朱芸芸刚走到边上,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几声,什么都吐不出来。
可她胃里根本没什么东西,早上只吃了半个窝窝头。
她蹲下身,握紧冰冷的铁锹,一锹一锹地往外舀粪。
头顶的太阳越来越毒,汗水混着脓水,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衣服下的脓包被磨得火辣辣地疼。
手开始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朱芸芸!”
远处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朱芸芸费力地抬起头,看见几个女知青捏着鼻子站在不远处,满脸都是对她这个“脏东西”的鄙夷。
“你身上一股什么馊味儿啊,臭死了!”打头的女知青嚷嚷着,“我问你,昨天你是不是偷摸进我们屋了?我的东西怎么少了?”
“还有我的!我藏在枕头底下的饼干呢!也不见了!”
朱芸芸低下头,没吭声,手里的铁锹插进粪坑,又舀起一勺。
“问你话呢!哑巴了?别以为装死狗就有用!”另一个女知青也跟着骂,“昨天我们都下工去了,就你一个人在附近晃悠,隔壁的男知青可都看见了!”
朱芸芸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那么巧,竟然被人看见了!
她依旧不说话,把头埋得更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那几个女知青骂骂咧咧了一阵,见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没反应,又嫌这里臭得待不下去。
“算了算了,跟她说不通,咱们走!”领头的那个不耐烦地摆摆手,“离她远点,别沾了一身晦气!”
临走前,几个人还不忘警告她。
“我告诉你朱芸芸!以后再敢往我们那片儿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
“下次再来,我直接喊抓小偷!”
人走了,四周又只剩下她自己。
眼泪混着汗水和脓水,一滴滴砸在肮脏的地面上。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凭什么慕青雪就能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而她就得待在这种鬼地方,被所有人踩在脚下?
凭什么!
朱芸芸死死咬着牙,一股狠戾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只要她不死,她就一定要报复!
报复所有看不起她、欺负她的人!
尤其是慕青雪!
她一定要找到那个女人,让她也尝尝这种活地狱的滋味!
太阳渐渐西斜,朱芸芸终于把粪坑清理完了。
她浑身都是污秽,臭得连自己都受不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路过井边的时候,想打点水洗洗。
可刚走近,几个正在洗衣服的妇女就嫌弃地挥手,“去去去,别过来!”
“就是,你那样子,跑井里来打水?别把井给弄脏了!”
“要去就去河水下游啊!”
朱芸芸僵在原地,最后只能咬着牙,转身走向河边。
冰冷的河水浇在身上,冲走污垢,也让那些破溃的脓包疼得钻心。
她回到牛棚,直挺挺地倒在草堆上,连去食堂领那点馊饭的力气都没了。
黑暗中,她睁着眼,脑子里全是那几个女知青趾高气昂的脸,还有那几个老女人驱赶她的模样。
东西,确实是她偷的。
她太饿了,饿得眼睛发绿,不偷点东西填肚子,她怕自己活不过去。
她只是想活下去。
可她们凭什么骂她?
凭什么嫌弃她?
朱芸芸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啊!
你们不让我好过,那谁都别想活了!
这天晚上,朱芸芸再也不怜惜自己偷来的那些食物了,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被饼干噎的翻白眼也不肯漏出一点饼干碎屑出去。
呸!那女的把这饼干看的这么严实,她还以为有多好吃呢!比她以前在慕家吃的差得远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朱芸芸就撑着墙根爬了起来,借着微弱的天光,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女知青住的那排土屋外。
上工的哨子一响,那几个女人果然扛着锄头出来了,骂骂咧咧地往地里走。
等人走远了,朱芸芸立刻闪身,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和她那个猪狗不如的牛棚简直是两个世界。
吃的东西昨天被她拿过了,今天肯定是摸不到了。
她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的水缸上。
她一步步走过去,掀开木头盖子。
清凌凌的水面倒映出她自己那张人鬼难辨的脸。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那是她前几天从仓库偷出来的老鼠药。
这东西她本来是想留给自己的。
万一哪天真撑不住了,就一口吞了,也算是个解脱。
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