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风却渐渐大了起来,满山漫野,草木席卷。李远下意识抬头望去,不知何时聚集而来的阴云铅雾将天穹填得满当。脸颊略有凉意,天地间雨丝点点垂落。
一行人随着那三名斗笠女子向山丘后方走去,虽无山路,但沿途杂草并不繁密,长得也低矮,绕过几棵枝干扭曲的怪树,又拐过一块巨石,才见背风处的一处山洞。
说是山洞,其实不过是一处背风的山坳石窟,因上方和左右两边的山体皆有巨大石块,或是因为长年累月的风沙山洪侵袭,导致此处凹进山体一丈左右,长却有五丈多,高度则比常人身高高出两个头左右。勉强可以避风休憩。
而石窟正中,燃着一团篝火,一个身穿黄衫的微胖女子盘腿坐于篝火旁,闭眼掐诀、似是在修炼,又似江湖武人打磨功夫。其相貌普通,脸色蜡黄,嘴角的血迹还未擦干净。
“姊妹,有救了!这位道友,别看相貌凶恶,说是略通医术!”手持长枪的女子离着几丈远,就高声喊道。
牛妖自动略去了“相貌凶恶”的形容,只是一边走一边卸下背后的方形箩筐,略一打量,道:
“姑娘受了什么伤,可是中了毒?”
那黄衫健妇轻轻咳了一声,收了掐诀,睁眼见到牛妖,先是一怔,又很快反应过来,声音沙哑道:
“妾身谢过道友了,只是小女子被一只怪蛇所咬,其毒实乃罕见,只怕道友也无能为力……”
说话间牛妖已经走至黄衫健妇面前,大咧咧地盘脚坐下,道:
“伸出手来,俺给你把脉。”
“阁下会把脉?”
“呵呵,姑娘小瞧老牛了不是?俺们一族,世代采集灵草,于医术小有心得,蓬云山这一块儿也算有点名气。若普通蛇毒,当无碍。”
“劳烦阁下了,还请坐。”黄衫健妇伸出右手,对着篝火侧方做了个“请”的动作。
老牛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了下来,反手将背后的方形箩筐解下来,随后定睛望向黄衫建妇,只等对方伸手过来。
李远三人正欲走上前,却被那三名斗笠女子拦住。
“几位还请这边落座。”为首女子指着八丈外的石窟外侧一处空地,说道。
几人倒也没有想太多,随之来到石窟外侧,席地而坐。那三名斗笠女子倒是没坐下来,而是走向黄衫健妇那边,似是要围观老牛医术。
“李道友,距秘境出口关闭只有一天了,我们还来得及么?”乔玉巧一边整理着身上的衣物,一边望向太阳方位,一脸担忧之色。
“我们四人合力,若不碰到厉害的妖兽拦路,问题应不大”,陆仁甲道,“即便有麻烦,我们只要不恋战,边打边走,想来这秘境外围,没什么能拦住我们。李道友,你觉得如何?”
李远沉思片刻,回想起玉隐会上那天谕仙子所提到的传送阵,正犹豫是否要告诉众人,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吼:
“你!!!”
三人急转头望去,却见老牛怒目圆瞪,两把长刀从胸膛插进,从宽厚的后背露出了血色的刀尖。
“住手!”陆仁甲大吼。
却见那黄衫健妇,不知何时已跳出两丈之外,与此同时,另外那三名头戴斗笠的女子并头而进,一柄精钢长枪,一柄宽厚长刀,数柄飞刀已到老牛身前!
“吼……!!”却见老牛圆眼怒瞪,竟是未作防御,似是取了同归于尽之意。其双手握住刀身,硬是将其逆拔出来,与此同时牛蹄猛地跺向地面!
李远三人只觉耳中一滞,万物俱寂,而那老牛脚下的土地,好似谁往池塘中抛了一粒石子一般,以牛蹄跺地之处为中心,向外泛起一波波起伏的涟漪。
浪。
不仅仅是土地化成了浪,还有风。
那抛向老牛的长枪,尖刃,飞刀,均如误入风暴中的飞虫一般胡乱倒飞出去。
与其一同倒飞而去的,还有那三个偷袭的斗篷女子,其折骨吐血,如破布袋般滚出五六丈去。再看,却已筋脉尽断,死的不能再死了。
“牛兄!”陆仁甲,乔玉巧,李远三人急忙冲上前去,却见老牛胸口鲜血汩汩冒出,乔玉巧一脸焦急地急点几个穴位,却毫无效果。
“心脉断了,点穴有何用?”黄衫健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咳咳……乔道友,别白费力气……”老牛摇晃着蹲坐于地,脸色煞白,“……你们快跑,敌不过她……”
“牛道友,别说话,我这里还有一枚止血丹!”乔玉巧手忙脚乱地探进内衬,抓出一个锦囊,将其中药丸一股脑倒了出来,足有七八枚颜色各异。
“别白费力气!”老牛却大手一挥将乔玉巧推到一旁,“地下……地下有东西,吸食精力!这是陷阱,你们……咳咳咳……!你们,各自跑!咳咳……别管我!”
“嘻嘻嘻……跑?几个小兔崽子,怎么跑?”黄衫健妇悠悠道,之前被老牛拔出扔在一旁的两柄长刃,却被其抬手摄空取去。
“她不是集气……”
老牛的话没说完,牛头一歪,却是没了气息。
陆仁甲三人怒目圆睁,拔出武器,三人成犄角之势,与黄衫健妇对峙。
“你们知道这两柄刀,叫什么?”黄衫健妇却只是擦拭长刀,似是对陆仁甲三人毫不在意。
“我们之前未见过面,无冤无仇,你为何暗算我们?”李远盯着对方,问道。
“这两柄刀,是我前些年由秘境中一处藏宝地寻来,乃是法器,功效极好。”黄衫女子道。
“牛兄好心帮你,你却恩将仇报,更别提还是这种偷袭手段,你心中可还有羞耻可言?”李远道。
“一会儿呢,我会让你们也尝尝这刀的味道,尝的血越多,它们越好用。”
“牛兄和我们三人互相扶持,好歹从那空城中逃得性命,却没想到损在你这奸人手里。既如此,就杀个痛快。”李远不再用《识海初决》隐藏气息,信念流转,运起周身灵气激荡。
集气五层巅峰。
黄衫健妇走上前一步,手中双刀垂向地面,隐隐露出异色,一刀泛紫,一刀泛绿。
“李远,我先来会一会她!”
却是陆仁甲大喝一声,一步迈出,脚下随即连走四个方位,手中单刀舞动,将身前护住,就在众人心中刚起了“以守代攻”这个念头,却见寒光一闪,其纵身而起,长刀轻振,如蜻蜓振翅,已砍到黄衫妇人面前。
好快!
这一刀,在落下之时却又生出七八个变化,形成密密刀影,一齐落下。
这就是大魏回龙观的刀法。
繁芜,复杂,迅捷。
可那黄衫妇人只是探出左手的泛绿之刃,在眼前虚晃一下。
陆仁甲所使密密刀影,竟是忽然慢了一拍,似是呆了一瞬。
而黄衫妇人右手中的泛紫之刃已悄悄滑向陆仁甲的脚踝。
这一刀,虽是极尽阴险,速度却称不得快。
可奇怪的是,陆仁甲没能完全躲过去。
他一刀落下未果,便已生出回撤一步防守的念头,可见了紫刀袭来,不知为何后撤的速度却依旧比常时慢了一瞬。
“陆兄!”乔玉巧扶住跃回的陆仁甲。其脚踝处被划出一道深口,几可见骨。
“好一个”,陆仁甲死死盯着对方手上的紫、绿双刃,“好一个攫他人苦难为己扮怜,窃他人荣誉为己贴金!”
“什么?”乔玉巧不解。在她看来,对方出的两刀角度虽阴险诡诈,但速度不快,也看不出什么力道。陆仁甲何以落刀犹豫,又何以撤退不及?
“那紫、绿二刃,是法器!”陆仁甲道,“我落刀时见那绿刃,一瞬间脑海中好似见到无数幻象,皆是百姓颠沛,贫女流离,孩童苦恨,如此种种,令我不忍落刀。
“而那紫刀袭来,却又带着正大光明之意,似是忠臣报君,良将尽诚,让人生不出抵抗之意!”
“嘻嘻嘻……”黄衫妇人大笑,“这法器,我用着正合手,不过就算没这法器,收拾你们也不在话下。”
说罢,其浑身气势爆发,猛地节节攀登!
“八层,九层……不可能!”乔玉巧失声道。
“通窍境!?通窍境怎么可能进到这秘境中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