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坐上一前一后坐着两个女子,年长的那个衣着华丽满头珠翠,另一个穿着新妇的水红石榴裙,头顶只带了两柄石榴并蒂钗。
这就是刚嫁入王府的寒家姑娘。
听说是一个五品武将的独女,其父陪王爷巡视时遭遇埋伏,替王爷挡了十几箭,为表彰他的忠心,由官家亲自赐婚。
今日这宴会就是为她而设。
一为了带她认识这些京城的妇人,二为了彰显王妃对她的疼爱,除了官眷请来京中有头有脸的商贾妇人,带来镇店的珍宝,供世子妃挑选。
这也是为了宋檀和方氏能来的原因。
“既人都齐了,各位也别站着了。都带了什么宝贝,呈上来吧。”
哪家的货被选中,便是和王公贵族攀上关系了。
那是天大的脸面。
站在王妃身侧的婢女一件件带人呈上宝贝,面无表情一件件爆出名字。
“风掌柜带的白玉送子观音,希望世子妃多子多福。”
“金掌柜带的一对金如意,希望世子世子妃夫妻顺遂。”
“王掌柜带的一套石榴花样的头面……”
一件件礼物略过,都带着寓意,王妃笑容淡淡见怪不见,宋檀悄悄后退一步,这视角正好能看到世子妃,她虽也是笑的,但眼里空洞洞的,脸上的笑像图上的画,只剩好看了。
这些礼物与其说是替她选的,不如说是替她的肚子选的。
宋檀低头看着手里的锦盒,眼看下一个就要到她,刚要上前。
方氏先一步抢先从怀里捧出一个匣子,走到王妃面前打开,里面的金丝发簪格外夺目。
若只是发簪也没什么稀罕的,上面镶崁的蓝宝石,只凭着水头都压了这些人一头
这簪子拿出来在阳光下,闪动着漂亮的光芒。
连宋檀都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只是这么艳,反而该是年长些的人才适合。
方氏分明是冲着王妃的喜好,而不是世子妃。
方氏莹莹笑着:“这样的好东西,妾身福薄压不住。寻来立刻献给王妃,算是送世子妃的新婚贺礼。”
景康王妃满意点头:“不错。我替她收了。”
方氏刚站起身,察觉到身边有人影晃动。
一回头宋檀已经捧着妆匣跪下。
盒子里装的,也是头面,没有璀灿的珍珠也没有黄金做底。
只是一朵花的造型。
“虽然这花看着娇艳欲滴,但再好看不也只是一朵花。”
“这么多年宋家这个独女不见人,原来是没脑子怕丢人。”
见王妃脸色阴沉,方氏难免得意,她用了三年弄清这京城贵人的喜好,为了接近王府,不知消耗了多少银子。知道王妃就喜欢黄金头饰这样大气的礼物,最烦小气上不得台面的人。
宋檀今日算彻底得罪了王妃。
自己找死。
她等着看宋檀连人带这朵破花被扔到街上。
突然一道身影一闪而过,世子妃欢喜地捧着那锦盒爱不释手。
“木槿花。”
看到她眼底莹莹的亮光,竟当众落泪,宋檀提起的心终于落下,掏出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嗓音情不自禁变得轻柔:“回世子妃,这的确是木棉花。”
“世子妃这是怎么了,不过一朵罢了。你若喜欢,我让世子在院中给你种满便是了。”
成亲三日,王妃还是第一次见世子妃有了‘生气’,原本赐婚旨意下来,王妃担心选的人年纪太小,若是个不懂事的,日后那王府难免鸡飞狗跳。
没想到世子妃乖巧端庄的让她惊喜,可这样年纪的孩子,一板一眼又让她怜惜,这会看她终于有了别的表情,也来了兴趣。
宋檀举起发簪,放在王妃面前:“这木棉只生在世子妃的故乡,这发簪名叫永生花,代表永不凋谢的生命力和勇气。全天下只有这一枝。”
花朵娇艳,还带着点点香气,象极了刚摘下的,却不象摘下的花娇嫩,片刻就会凋零。
世子妃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重新坐回王妃身旁:“我爹每次凯旋,都是三月三木棉花开的季节,他会带一朵最娇艳的给我带上。出嫁来京城,爹还有些遗撼,秋日没有木棉花,他不能亲手替我簪花。”
“妾身替您簪上这花,就当寒老将军还在您身边陪着你,可好?”
世子妃咬紧唇,几乎没怎么尤豫就扯下头上的石榴钗,弯下腰将头凑近宋檀面前,催着她替自己带上。
宋檀浅笑,刚要替她簪上,方氏忽地握住她的手腕,扯着她跪下。
“王妃,有一事我不得不提。”
“今日本是吉利的事,但宋娘子昨日刚被人说邪祟入体,又说是天煞孤星的命,她如今还是新寡,这样的人送来的东西怎么能带世子妃身上。”
王妃面色凝重,“宋娘子,有这样的事吗?”
“是……可是……”
“你有心了,但这些年我和上官夫人来往更多,今日来的,我都是只收一份礼,没道理收了你家两份的。既然收了你婆母的,你的就免了吧。”
王妃过去和宋府总有来往,当初出嫁时的嫁衣都是宋家的布庄染的布。
宋檀原本想着她总会给些面子。
双手都有些发麻,腿也开始打战,也没听到王妃让她免礼。
盒子也没一个婢女接手。
场上开始传出低声的讨论。
“我就知道王妃不会接的。”
“这也是死人的东西,晦气的狠嘞。”
“对的嘛,得闹心死了,怎么还好意思来……”
这样的声音再细微,也不免有几道落进了宋檀的耳朵里,她感觉自己象是被搁浅的鱼,窒息到几近崩溃。
目光所及,一张张面孔,那些人的眼里的耻笑和不屑仿佛烫人的炭几乎要烫伤她。
方氏看向她,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
“是,也怪我,原想着这孩子辛苦了几日,回去定要休息,所以出府前我打扰也没告诉他要去哪。没想到这孩子自己找过来了。这都是我教导不严。各位莫怪。世子妃还是试戴我带的发饰吧。”
“等等。”
宋檀忽地站起身,“有一事我忘了说。”
“宋檀自知今日有些不妥,出门前早早沐浴,用了方丈下山赠的熏香,也找方丈批了签文,得了允,不会累及旁人,才出门的。这木棉花也是方丈亲手放在佛前供奉过,受香火侵染多日,王妃和世子妃尽管放心。”
“你说的可是晶圆方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