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营地,就听到官家身边的人来传沉修礼。
宋檀只瞧见他匆匆瞥了她一眼就离开。
只有她自己捧着蜜,回去分好拿给白娇娇那边,剩下的大半没了注意。
但沉修礼一会没回,只能主动去寻。
却听到他一直没回来的消息。
“怎么会去这么久。”
随从看了她一眼没理会,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您问我?”
“为了冬日宴,主子挨得板子都还没好,就忙前忙后策划了月馀,好不容易彻底在官家面前露了脸,这下估计全没了。冬日宴关系甚大,替一个寡妇求情换人冒犯官家,这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还不是之前捐棉服的事,将军护住您,今日不知谁提了一嘴。”
心彷佛有那么一刻停止了跳动。
宋檀听见自己轻声开口,象是在问随从,又好似在问她自己:
“既然知道他要冲动,你怎么不拦着。”
“拦?将军那样一身水,还不让我跟着,只说让替你准备沐浴驱寒的热水。等我知道他冲去官家的营帐,已然晚了?难不成,我还能进去把他拉出来?”
随从那眼神,恨不得直接从她身上扒下一层皮来,就象宋檀是戏本里祸国殃民的祸水,恨不得杀而后快。
宋檀闭了闭眼睛,强忍着震惊站直了身子:“他在哪?”
随从抓着头,麻木的摇头:“许是在官家那,又或是已然受罚,谁知道。”
话音刚落下,宋檀就快步冲了出去。
风呼呼的从耳边刮着,她跑的太快,连头上的发绳都跑丢了一根,胸腔里火辣辣的喘不上气。
等被拦住脚步,已然停在了官家营帐外面。
一张脸又白又红,囫囵着呼吸,“劳烦您,我想求见陛下。”
侍卫冷着一张脸,斜着眼瞥了宋檀一眼,没有理会。
“请问沉将军是不是进去见官家了?”
话就象落入水里的石头,依旧没有回应。
宋檀急的在原地走了两圈,冷不丁瞥见了放在一旁的佩剑,一眼认出这是沉修礼的,这是进去面圣搜身暂时存放的东西,东西还在,就说明沉修礼就在里面。
定了定心,宋檀转身:“劳烦通传一声,我想见圣上,我是宋家商行的宋檀,有冬日宴上的重要事项要见他。”
“再胡闹我手里的刀可不会怜香惜玉,滚。”
那侍卫冷漠的拉开佩刀,将锋芒对准宋檀,毫不掩饰其中的威胁。
宋檀心神颤了颤,眼框一热险些流出泪来。
却连一步都没动,将细白的脖颈高高扬起,挑起裙摆跪了下去,扬起嗓子:
“妾身宋檀,斗胆求见陛下。”
帐子内。
寂静无声,官家批阅着折子,不远处站着一道人影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一动不动,若不是身上还是无声的滴落着水珠,俨然和雕塑没什么不同。
忽而被这脆生生的叫喊打破了宁静,人影忽而一动,乱了几拍呼吸。
侍卫快步走进附耳到官家面前,细语了一番。
沉修礼垂着眼帘,只听到硬闯两字,身侧的手攥成了拳。
官家将手里的毛笔丢在了一旁,活动着批阅奏折酸痛的臂弯:“今日孤这里还真是热闹,先是谢家的庶子,又是谢家的我都求到这儿来了。”
沉修礼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宋娘子是商贾出身,不懂宫里的规矩,还没还请圣上见谅。”
“一个没规矩的女子有胆子硬闯官家的营帐,还让你不惜拿前程百般求情,孤当真是老糊涂了,竟然看不出你们的心思。”
“沉修礼,之前我说给你赐婚,你百般推诿,是不是和她有关?”
沉了沉气。
官家又想起什么,轻笑了一声:“只是孤记得她已经嫁为人妇,是新寡,你说说她为什么非要见孤。”
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沉修礼躬身福手:“臣不知。”
“私闯官家营帐,是要砍头的,你不劝?”
沉修礼神色凝重,“冬日宴为纳吉,不宜见血,且陛下是明君,不会如此。”
官家站起身,从围着的帘子走到一旁的香炉,亲自往里面扔了几块香饵,明明不到五十,却是满头银发,面色枯槁。
沉修礼急忙低头,眼眸微颤。连着两年官家都没在人前露面,不管是早朝还是这次的冬日宴都是隔着厚重的纱帐看不清面容。
没想到竟然两年,如此面目全非。
等香炉烟雾重新飘起。
官家忽而转向他:“昨儿看的不够仔细,孤要见一见这个寡妇,看看她是不是真如你话里说的那般。”
“圣上。”
沉修礼心里一震,还没开口一盘的太监已然扬声
传了旨意:“来人,将人传进来。”
宋檀被宫人领着进到帐内,两边站立的内侍威严冷肃让人不敢直视,只能低着头,忽而瞥见地上的人影心里一紧。
沉修礼还穿着从水里捞起她的那套衣服,无声无息的趴在地下,周围的地毯已被他身上的水汽印湿。
“将军。”
宋檀慌了神,抬脚不由自主的跑了过去。
帘杖后传来一声轻咳,下一刻内侍抽出佩刀拦住了她的脚步。
看着那一排明晃晃的锋芒宋檀只能摒息而立,可视线却怎么都不能从沉修礼身上收回。
内侍威仪尖利的嗓子让人汗毛直立。
“你求见陛下所为何事?”
定了定神,宋檀咬着下唇浑身都是冷汗,她急匆匆来是为了阻止沉修礼替她推掉水祭,可现下人在地上不知死活,显然是开了口受了罚。
心里又慌又乱,不知从哪来了胆量闷声开口:“我不知将军犯了何事,还请明示。”
“大胆,官家面前岂容你无礼!朝廷的事又岂是你一个寡妇过问的,再不说正事就滚出去!”那内侍抬手指宋檀连连斥责,恨不得立刻叫人将她拖出去打死。
宋檀白了脸,却没挪动分毫。
反而挺直了背,纤瘦人影明明吓的额头都渗出了汗,还是倔强的不肯退让。
官家面前的帘帐无风动了动,那内侍默默点了头,转身重新开口:“将军是为了替你承担诈捐之事挨了责备,之前罚他八十军棍,前些日子才刚打了五十人就晕了过去,还差三十。你来的正好,你看着他受完刑就带他回去罢。”
八十军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