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像往常一样说是太子的手笔,并称赞杨廷和教导有方。
三位阁老对此并不完全相信。
如此高明的策略,如果不是出自皇帝之手,打死他们也不信。
回到内阁之后,他们便开始筹划全国范围内的土地测量工作。
远在南直淮南府。
两淮河道衙门提举官李梦阳最近春风得意。
弘治十二年科考三甲提名,虽然未能进入翰林院,但幸运地被派到寿州县衙担任县丞。
凭借自己的政绩,短短三年时间,他便从正八品的寿州县丞升至两淮河道衙门提举官,官居从七品。
对于初入官场的进士来说,三年时间晋升半个等级,已经算是飞速提升了。
在河道衙门的一年多时间内,他兢兢业业治理河道,最近更是提出了分段式治理的方法。
在此之前,大明对河道管理十分混乱,河道衙门和县衙都有权力。
很多时候,治理河道时两个衙门都会互相推诿。
全国各地都是这样,官场上的人互相推卸责任,最终实事没办成几件,全都是扯皮的小事。
李梦阳针对这一点,提出了分段式治理的办法。
简单来说,就是将河道堤坝分成若干段,每段按一定距离划分,明确各自的责任区域,出了问题由相关官吏负责。
除此之外,他还发明了一种新型水车,这种水车可以大大节省劳动力。
每年水灾泛滥时,朝廷需要拨款到各地用于治河,地方上还要征调大量民夫,费时费力。
现在有了新水车,以前的财力和人力至少可以节省一半以上。
这是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发明,对大明农业灌溉的意义不言而喻。
李梦阳当即写了奏折,直接送到内阁呈给皇帝审阅。
这是实实在在的政绩,他相信只要这封奏折到了内阁,用不了多久,朝廷就会下达升迁的调令。
这些天他时常与官场同僚聚会,等待朝廷的升迁调令。
当然,在此期间也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他的好友、远在京师顺天府的文征明寄来一封信。
信中,文征明简明扼要地告诉李梦阳,希望李梦阳能将奏折转交给他的老师,让老师代为上书。
李梦阳知道文征明在顺天拜师的事。
但收到这封信后,李梦阳没有回复文征明。
他并不是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而是惋惜文征明竟然认了一个沽名钓誉之辈做老师。
想要出人头地,需要脚踏实地靠自己的本事,而不是依赖那些蝇营狗苟的手段。
拿着自己的创新成果去朝廷邀功,即使是最无耻的人,也不会提出这种不合理的要求。
今日下班后,李梦阳依旧邀请了几位朋友一同饮酒。
这些朋友或多或少都知道李梦阳即将晋升的消息,因此纷纷前来讨好。
就在今晚,
京城派人来了。
来的不是皇宫的传旨使者,而是刑部的官员。
刑部的官吏带着手下气势汹汹地找到了李梦阳,没有带来晋升的通知,而是直接将他铐上。李梦阳一时间懵了,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被押上了囚车。
直到这一刻,他仍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于是大声质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捕捉朝廷命官,即便你们是刑部的人,怎能如此蛮横无理?”
刑部的官吏并未理会他的抗议,只是告诉他到了顺天府的刑部自然会知道原因。
到现在,李梦阳还是想不通,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可能与自己提交的那个奏折有关。
但那个奏折明明是对国家和人民都有益处的发明,为什么朝廷不仅没有奖励,反而派刑部来抓捕自己?
究竟是怎么回事?李梦阳始终想不明白。
这位刚入官场不过三年的新手,永远也无法理解大明官场内部的运作方式。
最近,京城内流传着弘治朝即将启动新一轮全国土地丈量工作的消息。
这件事在弘治刚登基时就做过,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不过,并未引起多大的波澜。自洪武年间开始至今一百多年的时间里,明朝共进行了二十多次全国土地丈量。
这并不会影响任何宗室的利益,反而让许多宗室成员向朝廷哭诉,甚至希望得到更多的土地作为赏赐。
所以这一次的土地丈量工作,许多宗室贵族都翘首以盼。
文征明今天在市场上为苏尘选购食材,提着买好的东西正准备前往青藤小院,却在路上看到一辆囚车押送著某人进京。
每年各地因贪污被押往刑部的官员太多了,以至于顺天府的百姓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文征明起初也没太在意,但在看清囚车上的人之后,突然愣住了。
那不是自己的挚友李梦阳吗?
啪!
手中的食材掉落一地,文征明呆立原地。
老师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我递上去没事,但如果由李梦阳递上去,他可能会坐牢’
一语成谶!
文征明张大嘴巴,满脸不可思议。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怎么也想不通。
当时老师只是随口一说,他以为老师是在开玩笑,可是现在亲眼见到李梦阳被押送到刑部,彻底震惊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
明明李梦阳呈上的是一份对国家和民众都有好处的发明,为何反而成了让自己身陷囹圄的烫手山芋?
此刻,文征明已经没有心情再去青藤小院了。
他立刻花钱疏通关系,一路来到刑部,在监狱里见到了李梦阳。
李梦阳见到文征明颇为惊讶,感叹道:“征明兄。”
文征明急忙问:“空同兄,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落到这般田地?”
李梦阳一脸迷茫地回答:“我…不知道啊!”
他没有欺骗文征明,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刑部就这样不讲道理地抓了自己。
“你自己都不知道?”
文征明惊讶不已。
李梦阳点头道:“确实不知道,我只是递交了一份奏折而已,而这奏折没有任何问题,我可以保证!”
他加重语气强调。
文征明喃喃自语:“我知道了,空同兄你先别急,我去问问恩师。”
提到苏尘,李梦阳也愣了一下。
文征明曾写信给他解释过其中的风险,但当时李梦阳并不在意。
直到被抓之后,他才感到震惊。
“你的新老师,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梦阳问道。
文征明摇头道:“老师就是个普通人,但他非常聪明。”
李梦阳应了一声,陷入了沉思。
文征明也没有在刑部牢房久留,狱卒催促他离开。
待文征明离去后,刑部的官员便开始对李梦阳进行审讯。
他首先问李梦阳:“你知道自己触犯了什么罪行吗?”
李梦阳对此一无所知。
这位官员让他仔细思考,想明白了再继续回答。
到了晚上,官员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再次重复了上午的问题。
然而李梦阳依然不清楚自己的过错,但他已经感到害怕了,因为他从官员的眼神中察觉到了威胁。
最终,官员下令将李梦阳暂时关押起来,并告诉他明天将继续审问,希望他能在今晚好好反省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夜幕降临,星河璀璨。
文征明来到了苏尘居住的小院,找到了他的老师。
“老师。”
苏尘抬头看了一眼,好奇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这么急匆匆的是因为什么?”
文征明直接说道:“老师,空同兄被抓了,但他自己都不清楚原因,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呢?他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会被刑部逮捕?”
苏尘轻声应了一声,接着说了句让文征明不太理解的话:“新手,欢迎来到大明朝的官场世界。”
看着文征明焦急的样子,苏尘慢慢品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明天再说吧,现在天色已晚,即便我们想干预,也无济于事。”
当听到可能会有刑罚时,文征明更加担心了。
“还会有刑罚吗?”
苏尘点了点头,解释道:“如果你们的朋友还是无法弄清楚被捕的原因,那么刑部的人可能会失去耐心,进而采取强硬措施。”
“可是老师,空同兄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啊”
此刻,文征明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急忙恳求道:“老师,您有没有办法救救他?”
苏尘回答说:“可以尝试一下。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刑部走一趟,我会帮你们分析其中的道理,这也是你将来踏入仕途需要学习的第一课。”
原本文征明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他知道老师虽然智慧过人,但性格淡泊,很少会主动与外界打交道。
在这个时代,没有足够的社会关系几乎办不成什么事情,尤其是涉及到官方事务。没想到老师竟然愿意出手相助?
这让文征明感到非常意外。
难道老师认识某些自己不知道的重要人物?
这个念头在文征明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否定了。
平时老师结交的朋友并不多,除了那位经常来玩却不太靠谱的年轻人外,几乎没什么其他的社会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