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公复并非死于利器!”
苏无名的声音骤然响起。3叶屋 首发
钟伯期心头一跳,疑惑地望了过去。
卢凌风也快步走到棺前,细细查看,可惜他不谙验尸之道,端详半晌仍不得要领。
“苏兄,这胸口明明有利器刺入的伤口,此话怎讲?”
熊刺史不解地问。
“若人在生前被利刃所刺,伤口颜色鲜红,创面开阔,皮肉紧缩,四周必有血晕。”
苏无名走近棺边,指向尸身:
“你们看此处,创口边缘平整,肉色发白而无血荫,正是死后才被刺入的特征。人死之后血脉停滞,故伤口干白,与生前受创截然不同。”
熊刺史等人凑近细看,果然如他所言。
“那路公复究竟因何而死?”
熊刺史连忙追问。
“真正的死因在此。”
苏无名将众人引至尸首颈前:
“喉下这道勒痕平直深暗,色呈暗黑,并非自耳后发际而起,此乃绳索未曾交绕、直接勒毙所留之相。”
他又指向死者面部:
“再看其眼睑出血,唇色青紫,皮下遍布瘀点。这些都是被人以软物活活勒死的铁证。”
“至于胸前的刀伤,应是路公复气绝之后,才有人补上一刀。或许是凶手为掩真相,也或许是另有他人欲取其性命,却迟了一步。”
苏无名话音落定,真相如薄雾渐散。
“苏兄真不愧是狄公弟子,只片刻查看,便将公复的死因查得一清二楚!”
熊刺史赞叹著,言语间带着几分敬佩。
“熊刺史过誉了,苏某只是略通一些仵作之术罢了。”
熊刺史对着卢凌风说道。 优化一下
苏无名谦逊地回应,随即转向卢凌风,正色道:
“卢参军,接下来有劳你主持调查了。烦请安排人手将尸身移至公廨,我还需细细复验一番。”
“明白,这就去办。”
卢凌风毫不耽搁,转身便要走。
熊刺史又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地叮嘱道:
“卢参军,此事关乎民心安定,还请尽快查明真凶,以免坊间议论纷起。”
“是,定不负所托。”
卢凌风抱拳应下,步履匆匆而去。
卢凌风一走,灵堂内压抑的哭声似乎失去了某种制衡,陡然放大。冷籍扑在棺椁旁,嚎啕起来,边哭边嘶喊:
“公复兄啊公复兄!你死得好惨!到底是谁如此心狠手辣,竟将你将你活活勒死!你放心,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定要为你报仇雪恨!”
他喊得情真意切,仿佛方才阻挠验尸的不是他一般。他原以为自己已大致猜到凶手,可苏无名一番的论断,如冷水浇头,让事情瞬间变得扑朔迷离。
钟伯期为了不引人怀疑,也顺势扑通一声跪倒在冷籍身旁,以袖掩面,发出压抑的啜泣声,肩膀微微耸动,演得十足投入。
“冷籍!”
周浩冷眼瞧着这场面,声音不高:
“你先前知情不报,已属违法;后又公然阻挠我等查验遗体,更是罪加一等。熊刺史,罗长史,依我朝律例,该当如何处置?”
“这”
熊刺史与罗长史对视一眼,俱是面露难色。冷籍毕竟是南州名士,影响力不小,若真按律严办两人不约而同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苏无名,盼着他能说几句话。
苏无名尚未开口,跪在地上的钟伯期却先急了。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语气焦急:
“周中丞!熊刺史!罗长史!苏司马!我贤弟他他只是一时因公复兄惨死,悲痛过度,心神恍惚,才做出这等糊涂事啊!他绝非有意对抗官府,更非包庇凶手!他他只是受不了公复兄死后还要受开棺惊扰,一时愚钝!还请几位上官明鉴,念在他与公复兄情深义重,且已知错的份上,网开一面啊!”
熊刺史见钟伯期求情,也连忙顺着话头:
“周中丞,伯期先生所言,也不无道理。冷籍虽然行事莽撞糊涂,但究其本心,或许确是哀毁过度所致。不如暂且从轻发落,予以训诫”
“熊刺史!”
周浩不等他说完,便开口打断,目光平静地落在熊千年脸上:
“看来熊刺史对这‘南州四子’,还真是偏爱有加啊。”
熊刺史后面所有求情的话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往下说。
“哼!”
“要杀要剐,你们看着办,最好把我杀了了事,好让我下去陪元夫兄,公复兄。”
周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阵无语。
好嘛,明明老子是维护法纪的朝廷命官,怎么被这老小子一嗓子嚎得,倒显得我像个逼死名士的反派头子了?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贤弟啊!不可胡言!快向中丞大人赔罪!”
钟伯期见势不妙,连忙再次深深一躬,语气恳切,试图挽回。
“兄长何必求他!”
冷籍却一把将钟伯期拽起,梗著脖子。
“周兄,”
苏无名适时上前一步,给一旁尴尬不已的熊千年递了个台阶:
“冷籍行事虽糊涂,但念其初犯,且确因挚友惨死而心智昏乱,并非存心对抗朝廷。不如就依熊刺史先前所言,略施薄惩,以儆效尤,如何?”
他了解周浩,知晓这位不是如此不近人情的人,如此做恐怕也有自己的理由。
周浩闻言,故作沉吟。半晌,他才抬眼看了一眼冷籍,又瞥了一眼满脸期盼的钟伯期和暗自擦汗的熊千年,慢悠悠开口:
“既然苏兄也开口求情了罢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知情不报,阻挠公务,岂能轻纵?就依律先行收押,在州狱里待上几个月,好好清醒清醒脑子吧。熊刺史,此事由你督办。”
“下官遵命!”
熊刺史如蒙大赦,连忙应下,说完还感激的看了苏无名一眼。
然而,一旁的钟伯期心里却“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收押?下狱几个月?
这到时候冷籍出来自己怕是已经凉凉了,死脑子快动啊!说点什么?
可现在这场面他又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