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翦大将军告别之后，顾明没有丝毫耽搁，带着几名亲兵，踏上了返回咸阳的路。
来的时候，他是以一个军需督造的身份，心里想着的是怎么在前线立足，怎么完成嬴政交代的任务，怎么在这场决定大秦国运的战争中，为自己捞取足够的功劳。
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是大秦的右庶长，未来的少府，九卿之一。
身份的转变，快得让他自己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车轮压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咕噜声。顾明靠在车厢里，手里捏著那份改变了他命运的诏书，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
少府？
九卿之一？
他娘的，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
他很清楚，嬴政这么做，一方面固然是奖赏他的功劳，另一方面，也是在用他，来敲打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老牌世族和功勋集团。
嬴政需要一把快刀，一把听话、锋利，而且没有太多背景牵扯的刀。
而他顾明，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当这把刀，也太危险了。
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给玩完。
他现在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下面是那些眼红他蹿升速度的同僚，上面是那个心思深沉、随时可能翻脸的帝王。
“少府掌管山海池泽之税，及宫廷所需”顾明嘴里念叨著。
这不就是皇室的大管家吗？管钱袋子的。
听起来权力很大，油水很足，但这也是个得罪人的差事。
山海池泽的税收，自古以来就是一块肥肉，多少权贵盯着？他一个新人过去，想从他们嘴里把肉抢过来，人家能乐意？
还有宫廷手工业制造，里面的门道肯定也少不了。那些工坊的管事、工匠，哪个不是人精？哪个背后没有靠山？
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去管他们？
就凭大王的任命？
别开玩笑了。在大秦的官场上，大王的任命只是入场券，能不能坐稳位子，还得看你自己的手腕。
“麻烦啊”顾明忍不住挠了挠头。
以前他觉得，做生意跟人斗，就已经够累心了。现在看来，跟朝堂上那帮老狐狸比起来，商场上的那点勾心斗角，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那些人，说话说半句，一个眼神就藏着八百个意思，他能玩得转吗？
顾明心里有点没底。
但他转念一想，怕又有什么用？
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掉头回去，跟嬴政说：“大王，那啥，少府我干不了，您还是让我回去卖红糖吧。”
那不是找死吗？
嬴政能把他捧上天，就能把他踩进泥里。
“干！为什么不干！”顾明一拳砸在车厢的木板上。
不就是个少府吗？
不就是一群老狐狸吗？
老子连六十万楚军都坑了，还怕你们这帮玩嘴皮子的？
再说了，系统给的任务是“封侯拜相”，现在只是个九卿，离目标还远着呢。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还谈什么以后？
这么一想，顾明心里的那点不安和忐忑，瞬间就被一股豪情给冲散了。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背后，有嬴政的支持。虽然这位老板喜怒无常，但至少在目前，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他手里，有这个时代的人，无法理解的知识和眼光。
这才是他最大的本钱。
想到这里，顾明的心彻底定了下来。他开始盘算著，回到咸阳之后，第一步该怎么走。
首先，得把少府这个衙门给摸清楚。里面的人事关系，账目往来，各项事务的流程，都得弄得一清二楚。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其次，得找机会，跟王绾、冯去疾那几位大佬，见个面，探探他们的口风。就算不能成为朋友，至少也别一上来就成了死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得尽快做出点成绩来，让嬴政看到他的价值，也让朝堂上那些人，闭上他们的嘴。
一路思索，一路计划。
几天后，咸阳城那高大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看着这座自己命运开始转折的城市，顾明的心情有些复杂。
几个月前，他还只是城南一个为生计发愁的小糖店老板。
现在，他却已经是大秦帝国最年轻的九卿之一，即将走上这个帝国的权力中枢。
人生际遇，当真奇妙。
进城之后，顾明没有先回自己的糖店，也没有去见嬴政。
按照规矩，他得先去官署报备，然后接收他的府邸。
当负责引导的官员，带着他，穿过大半个咸阳城，来到一处朱门高墙的大宅院前时，顾明着实被惊了一下。
“顾顾少府，这里，便是大王赏赐给您的府邸。”那官员一脸羡慕地说道。
顾明抬头看去。
眼前的宅子，占地极广，门口立著两尊威武的石狮子，黑漆大门上，挂著两只硕大的铜环。高高的院墙，一眼望不到头。
这地段，这规模，放在后世，那妥妥的就是市中心的核心地段，超级豪宅。
“这这是给我的？”顾明有点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官员点头哈腰地说道，“这可是以前一位老上卿的府邸，空置了许久。大王特意下令，收拾出来，赏赐给您。里面的奴仆、用具，一应俱全。”
顾明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走了进去。
入眼便是一个巨大的影壁，绕过去，是宽阔的前院，青石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两侧是抄手游廊，连接着东西厢房。正对着的，是五间开的正堂，气派非凡。
再往里走，穿过几道门，是后院、花园、池塘、假山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整个府邸，大得像个公园。
顾明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走着，脚步声都带着回音。
他走到后花园的池塘边，看着水里游动的锦鲤，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就是权力带来的东西吗？
黄金万两，良田千亩，高门大宅。
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现在，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可他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兴奋和激动。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和孤独。
这么大的宅子，就他一个人住？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了，在糖店里，和老王、小翠他们一起忙碌的日子。虽然累，虽然赚的钱不多，但每天都热热闹闹，有说有笑。
也想起了，在前线大营里，和王翦、蒙武他们，围着火炉，喝酒吃肉，吹牛打屁的场景。
那些日子，似乎，比现在更让他感到踏实。
“少府大人。”一名管家模样的人，恭恭敬敬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仆人、侍女。
“府里上下，共计家仆六十八人，都已在此听候大人差遣。”
顾明看着眼前这一大群，对着他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的人，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他挥了挥手，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各司其职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要来打扰我。”
“诺。”
管家带着众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偌大的花园里，又只剩下了顾明一个人。
他叹了口气，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
看来，自己还是没习惯，当一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啊。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就要开始学习，如何在这种孤独和寂静中，保持清醒，如何在这种权力的游戏中，生存下去。
这条路，注定是孤独的。
顾明在府里待了半天，熟悉了一下环境，也强迫自己，去适应这种新的生活。
傍晚时分，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衣服，独自一人，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想去一个地方。
一个，能让他感到踏实和温暖的地方。
城南，顾氏糖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