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荒原的生存法则以最残酷的方式展现在眼前。
当林羽的视线再次清淅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冰冷的地窖里。
地窖很小,只有一个破旧的木箱和一堆发霉的麻袋。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小女孩——正是红隼。
她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栗色头发脏污打结,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污渍,嘴唇冻得发紫,身体不住颤斗。
但她的眼睛,即使在绝望中依然死死盯着地窖入口那块简陋的木板盖,眼神里是刻骨的恨意与求生欲。
这是红隼记忆中最内核的创伤场景。
母亲用生命换来她躲进地窖,而她必须在绝对的黑暗与恐惧中,独自熬过不知多久。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才能爬出去,面对一个亲人死绝,家园尽毁的世界。
林羽能感觉到这个地窖场景里弥漫着几乎实质化的绝望。
而红隼的成年意识,很可能就“卡”在这里,被困在这个永远无法走出的童年噩梦里。
“红隼。”林羽开口,声音在地窖里回荡。
小女孩猛地抬头看向林羽的方向,眼神惊恐:“谁,你是谁?”
她看不到林羽的具体样貌,只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我是来带你出去的人。”林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出去”小女孩重复这个词,眼神更加恐惧:“不,不能出去!外面有坏人,妈妈说不可以”
“外面的坏人已经走了。”林羽说。
“你骗人!”小女孩尖叫起来,声音尖锐:
“他们都还在!他们在找活口!我听到脚步声了!一直在上面走来走去!”
她捂住耳朵,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的确,地窖上方隐约传来沉重拖沓的脚步声,还有模糊的交谈和狞笑声。
但这些声音,其实是红隼内心恐惧的投射,是她记忆与心象混合产生的幻觉。
在这个心象牢笼里,逻辑劝说没有用。
林羽沉默了几秒,随后走到地窖角落,在那个小女孩身边蹲了下来。
没有试图触碰她,只是靠近。
“听着。”林羽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淅:“我知道外面有坏人,我知道你害怕,我知道你妈妈不在了。”
小女孩的颤斗停顿了一瞬。
“但是——”林羽继续说:
“你已经在这里躲了很久了,你的水喝完了,干粮也快吃完了,再躲下去,你会死在这里。”
“那也比出去被他们杀掉好!”小女孩带着哭腔喊。
“如果我说,我能保证你安全出去呢?”林羽微微一笑。
小女孩抬起头,眼眸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你怎么保证?”
“因为,”林羽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不是现在来的。我是从未来来的。”
小女孩愣住了。
“在你的未来,你活下来了。你长大了,变得很强,强到那些坏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你。”
林羽慢慢说着,同时调动起一丝微弱的黑红火焰在掌心浮现:
“你看,这是你未来会掌握的力量。”
那簇黑红火焰安静燃烧着,驱散了地窖的一部分阴冷。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火焰,眼神从恐惧变成迷茫,再变成一丝极微弱的渴望。
“你真的从未来来?”她小声问。
“真的。”林羽点头:
“我是来告诉你,你不需要永远躲在这里。你可以走出去,变得强大,强大到再也不用害怕任何人。”
“那那妈妈呢?”小女孩声音发抖。
林羽沉默了一下:“她不会回来了。
但如果你一直躲在这里,她就白死了。”
这句话象一把刀,刺穿了小女孩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但这次没有尖叫,只是无声地哭泣。
地窖上方那些幻觉般的脚步声和狞笑声,随着她情绪的转变开始变得模糊。
“跟我出去。”林羽伸出手:
“我带你去看你的未来,跟我走,好吗?”
小女孩看着林羽的手,尤豫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颤斗着慢慢伸出了自己冰冷的小手,放在林羽掌心。
就在两只手接触的瞬间——
整个地窖场景如同镜子般碎裂!
林羽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推”了出来,意识回归本体。
他依然站在心象森林里,眼前那片“燃烧废墟”局域正在快速崩塌消散。
那些惨叫的虚影化作黑烟消失。
地面恢复成普通的暗红色。
而在局域中央,那个哭泣的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不是童年红隼,是成年的红隼。
她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
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满是冷汗,几缕湿发贴在颊边。
但她的眼睛是清明的。
琥珀色的眼眸抬起看向林羽,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劫后馀生的恍惚,创伤被触及的痛苦,以及深深的震动与感激。
“你”红隼开口,声音沙哑:“你怎么——”
“你被困在心象里了。”林羽走上前,伸手将红隼拉起来:“能走吗?”
红隼借力站起,腿还有些发软,但点了点头。
她看着林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
“先离开这里再说。”林羽环顾四周。
红隼的情绪波动正在平复,周围森林的异样感也在减弱。
两人朝着森林中心方向继续前进。
这一次,红隼没有再被心象困扰。
那些甜腻的香气对她似乎失去了效果,只是看林羽目光变得含情脉脉。
她的童年似乎多了一位温柔的大哥哥。
路上,红隼沉默了很久。
直到远远看到前方出现一片银色湖泊的轮廓,她才突然开口:
“那些画面你都看到了?”
林羽“恩”了一声。
“那是我八岁时候的事。”红隼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藏着压抑的暗流:
“灰烬荒原的一个小聚集地,我父亲是头领。
后来另一伙更大的势力想要吞并我们,父亲拒绝了。
他们趁夜偷袭,母亲把我藏进地窖。”
她顿了顿:“我在里面躲了三天。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死了。那伙人抢走了所有能用的东西,烧了剩下的。”
“后来呢?”林羽问。
“后来我象个野狗一样在荒原流浪,偷东西,抢东西,跟野兽搏斗,跟其他流浪者厮杀。”红隼说:
“直到我意外得到一个诡异物,能听到很远的声音,能感知危险这才慢慢活下来,变强。”
她转头看向林羽:
“所以我要进保护区,我要查清楚当年那伙人的身份,他们当中有些人可能进了保护区,或者跟保护区有联系。
我要找到他们,然后”
红隼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林羽点点头,没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和理由。
两人来到森林中心的“静心湖”。
湖水是银色的,平静如镜,倒映着扭曲的森林和铅灰色的天空。
湖边已经有两个试炼者在进行映照。
他们将手浸入湖水,闭目凝神,身体微微颤斗,似乎在对抗什么。
林羽和红隼也走到湖边。
林羽将手伸入湖水。
冰凉刺骨,但更奇异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洗涤感。
脑海中那些被心象森林勾起的细微杂念和情绪残留,如同污垢般被湖水吸走净化。
几秒后林羽收回手,同时一小团如同凝固月光般的银白色光球从湖水中升起。
红隼也完成了映照,获得了印记和奖励。
“接下来呢?”红隼看向林羽:
“分开,还是”
“我快通关了。”林羽淡淡道
红隼点头:“我明白,我还差很多,那出口见?”
林羽看着红隼:“出去之后,如果你想找那些人报仇,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我。”
红隼怔了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不过在那之前我欠你一条命,你,你可以随便使用。”
这是一个很重的承诺。
林羽点点头:“记住你说的话。”
两人没再多言,先后踏入静心湖畔浮现的出口雾气。
而红隼俏脸却是泛起红晕,她感觉林羽之后可能要大调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