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医疗条件确实远超外界。配合特制的营养剂和精神力舒缓药剂，顾星澜的恢复速度很快。
不过三天时间，严重的透支感已基本消失，精神力恢复了大半，甚至隐隐感觉比之前更加凝练了一丝，仿佛经过极限压榨后，容量得到了细微的拓展。身上的皮外伤更是早已结痂，几近痊愈。
这期间，除了医护人员，她再没见过江听砚，周影也只来过一次，送来了新的衣物和一些基础生活用品，并告知她恢复后接下来的安排。
第四天早晨，她被一名穿着类似作训服的工作人员带到了一处她从未涉足的区域——异能专项训练场。
训练场位于基地地下深处，规模宏大得超乎想象。
整体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穹顶高达数十米，投下模拟自然光的柔和光线。场地被划分成数个功能不同的区域，有些覆盖着各种真实的土壤、岩石甚至模拟的沙漠、冻土环境；
有些则布满了复杂的能量感应器和可移动的合金标靶；更远处，甚至能看到模拟城市街区的设施以及一片人工水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尘土混合的气息，隐约还能感受到不同性质的、微弱而混乱的能量残留。这里显然是官方异能者日常磨砺自身的地方。
工作人员将她带到一片标记为“土系适应性训练区”的场地前，便自行离开了。这片区域模拟的是丘陵地貌，有松软的泥土、坚实的岩块、松散的砂砾等多种地形。
顾星澜看到，场地中已经站着一个身影。不是江听砚，也不是周影，而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作训服，双手抱胸，正打量着眼前的一片土坡，眼神专注。
似乎察觉到顾星澜的到来，他转过头，露出一张朴实甚至有些憨厚的脸，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精明和沉稳。
“新来的？顾星澜？”他开口，声音洪亮，带着点北方口音。
“是的，您好。”顾星澜点头致意。
“我叫石磊，lv5土系，负责你前期的适应性训练。”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江队交代了，让你尽快熟悉和控制自己的力量，别下次再弄得自己半死不活。”
他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粗鲁，但并没有恶意，反而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lv5，这应该是顾星澜目前接触到的、除江听砚之外等级最高的异能者了。
“麻烦石教官了。”顾星澜态度谦逊。
“别叫教官，叫老石就行。”石磊摆摆手，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听说你刚觉醒没多久，就能在沙漠里拉起那么大一堵墙？潜力不错，但路子太野，容易伤着自己。咱们土系，讲究的是个‘稳’字，根基打好了，才能厚积薄发。”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始了教学。
“首先，感受你脚下的土地。”石磊示意顾星澜和他一样，赤脚站在松软的泥土上，“别急着去控制它，先感受它的‘呼吸’，它的‘脉动’。每一片土地都有自己的‘性格’，沙土的松散，黏土的厚重，岩石的坚硬……了解它们，才能更好地引导它们。”
顾星澜依言照做，闭上眼，将感知沉入脚下。地脉感知的能力让她很快进入了状态，脚下土壤的细微结构、湿度、密度等信息清晰地反馈回来。
石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她的感知如此敏锐和迅速。“很好！看来你底子不错。现在，尝试用最小的精神力，让你面前这一小撮泥土改变形状。”
他指着顾星澜脚前一捧普通的黄土。
顾星澜集中精神，意念微动。那捧泥土如同有了生命般，缓缓隆起，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轮廓清晰的土鼠模样，甚至还能看到细微的耳朵和尾巴。
这是她之前精细操控练习的成果。
石磊脸上的讶异更浓了，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个栩栩如生的土鼠，又抬头看了看顾星澜，啧啧称奇：“操控精度很高啊！这可不是刚觉醒的人能做到的。看来你那堵沙墙，不是偶然。”
他站起身，表情严肃了一些：“但是，精度高，不代表效率高，更不代表实战能力强。你凝聚这个小东西，消耗了多少精神力？”
顾星澜微微一怔，仔细感知了一下：“大概……百分之二？”
“太多了！”石磊摇头，“同样的效果，我只需要百分之一，甚至更少。为什么？因为我知道这片土最‘听话’的点在哪里，知道用什么样的‘力道’和‘频率’去引导最省力。这就是控制和蛮力的区别。”
他开始详细讲解土系异能的基础原理——如何通过精神力共振，寻找物质结构中的“节点”和“薄弱点”；如何利用地脉能量的细微辅助，减少自身消耗；如何在不同的地质环境下，调整精神力的输出方式和频率……
这些知识，是顾星澜独自摸索时完全无法触及的体系化内容。她如饥似渴地听着，许多之前练习中遇到的困惑和瓶颈，此刻都豁然开朗。
理论讲解后，便是实践。
石磊的训练方式简单而粗暴——极限压榨下的精准控制。
他让顾星澜在精神力快速消耗的情况下，同时维持多个土锥的形态并精准击中移动标靶；让她在模拟的流沙环境中，稳定地构筑落脚点；让她尝试将松软的沙土瞬间压缩成堪比岩石硬度的盾牌，又要能在下一秒让其散落还原……
每一次训练，都几乎将她的精神力榨干。大脑如同被针扎般刺痛，汗水浸透了作训服。但每当她快要支撑不住时，石磊那洪亮的声音总会适时响起，指出她的问题，或者演示正确的技巧。
“意念要集中，但不是紧绷！像握沙，太紧反而留不住！”
“感受地脉！别光靠你自己硬扛！大地是你的后盾！”
“节奏！注意节奏！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顾星澜咬牙坚持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种高强度的、有针对性的训练下，自己对异能的掌控力正在飞速提升。精神力的运用变得更加高效，凝聚土石的速度更快，维持形态更稳定，消耗也更小。
休息间隙，她坐在地上喘息，石磊递给她一瓶水。
“进步很快。”石磊看着她，眼中带着欣赏，“比我当年强多了。看来江队没看错人。”
“谢谢。”顾星澜接过水，喝了一口，犹豫了一下，问道：“石……老石，江研究员他，是什么等级？”
“江队？”石磊咧了咧嘴，“金属操控，lv8，咱们局里顶尖的战力之一。别看他年轻，厉害着呢。”他顿了顿，压低了一点声音，“不过你也别被他那冷冰冰的样子唬住，他对自己人，其实挺不错的。”
顾星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lv8，难怪当时那金属风暴如此恐怖。
几天的适应性训练很快过去。顾星澜的异能运用变得更加纯熟、高效。虽然等级并未立刻突破到lv2，但她能感觉到，那道门槛已经近在咫尺，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这天训练结束时，石磊对她说：“基础的东西，你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实战中磨砺了。明天开始，你可以去综合对抗区看看，和其他系的家伙们过过招，长长见识。”
综合对抗区？和其他异能者交手？
顾星澜心中既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这意味着，她将真正开始接触这个隐藏在正常世界之下的、属于异能者的圈子。
她告别石磊，走出训练场。通道的拐角处，一个倚着墙壁的身影让她停下了脚步。
是江听砚。
他似乎刚来，或者已经等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训练成果如何？”他开口问道。
“收获很大。”顾星澜如实回答，“石教官教了很多。”
江听砚点了点头，目光在她因为训练而略显红润、眼神却越发清亮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说道：
“记住，力量是工具，不是目的。掌控它，而不是被它掌控。”
说完，他直起身，与她擦肩而过，走向训练场深处。
顾星澜站在原地，回味着他这句话。
工具与目的，掌控与被掌控。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褐痣安静如常。
前方的路，似乎又清晰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