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一战,尘埃落定。逃窜的头目代号“蝰蛇”及其两名同伙被押入协作科最高级别的秘密审讯室,那艘被顾星澜“地脉翻涌”弄得狼狈不堪的货轮被彻底扣留检查,船员和背景正在被严密排查。
夺回的三件西北石器和一箱硬盘,连同之前在涵洞缴获的另外两件,第一时间被送入研究所的核心分析室。
顾星澜则因为精神力再度严重透支和旧伤复发,被陈刚“押送”回了协作科设在市郊的另一个隐秘康复中心。这次,江听砚亲自等在那里。
“胡闹!”这是他见到顾星澜时说的第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在她苍白的脸上和略显踉跄的脚步上来回扫视,
“陈刚的报告我看了。谁让你在那种状态下强行引动地脉,进行大范围环境改动的?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万一失控,最先被反噬碾碎的就是你自己!”
他的语气是顾星澜从未听过的严厉,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怒意。
顾星澜被他训得有些发愣,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暖意和……奇特的委屈?她垂下眼帘,低声但清晰地回答:“当时情况紧急,常规手段来不及阻止他上船。而且……我有把握。”
“把握?”江听砚上前一步,距离近得顾星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属于他的、冷冽的气息,
“你的‘把握’就是差点把自己再次送进急救室?顾星澜,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冒险!你的能力、你的判断、你的安危,关系到整个团队的部署和行动的成功!我不需要一个只知道逞英雄、不懂得珍惜自己的‘顾问’!”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过来,让顾星澜的脸颊微微发烫。她抬起头,直视着他压抑着怒火和担忧的眼睛,语气也强硬起来:
“江队长,我的判断基于当时最优选择。如果我不出手,东西很可能已经被转移,线索中断。我的能力是团队的一部分,关键时刻就该用在刀刃上。至于安危,我有分寸,这次只是消耗大了点,休息一下就好。”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互不相让。康复中心的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良久,江听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股凌厉的怒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去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参与任何外勤任务。”他侧过身,让开道路,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不容置疑。
顾星澜抿了抿唇,没有再争辩,跟着护士走向自己的病房。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复杂难明。
这一次的康复,比在鄱阳湖畔更加彻底和系统。协作科显然对她的“乱来”心有余悸,安排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和异能调理师。同时,她的新权限——b级二级技术顾问的身份,也开始真正发挥作用。
首先体现在信息获取上。她可以通过腕带,直接访问一个名为“昆仑”的内部数据库的特定分区。
这里不仅有历代异常事件的详细档案(部分解密)、各类已知异常能量和实体的特性分析、古代遗迹与能量场关联研究报告,还有大量关于异能者能力发展、锻炼方法、注意事项的实践总结和理论探讨。
她如饥似渴地沉浸其中。许多以往只能靠自己摸索或江听砚只言片语提示的疑问,在这里找到了系统性的解答。
关于地脉感知的深度应用、土系异能不同阶段的特征和开发方向、精神力精细操控的技巧、能量场构建与干扰的原理……
大量的知识涌入她的脑海,与她自身的实践经验相互印证、融合,让她对自身能力的认知和掌控力飞速提升。
她尤其关注与“古代能量设施”、“星图”、“祭祀”、“封印”相关的资料。结合自己在二里头、西北戈壁、落星滩的亲身经历,她开始尝试构建一个更加宏大的、关于华夏古代超自然文明体系的轮廓模型。
虽然资料残缺,线索支离破碎,但一个模糊的图景正在她心中逐渐清晰——那是一个以地脉为根基、以星图为指引、以特定仪式和器物为手段,试图沟通、引导甚至掌控自然伟力的古老智慧体系。
其目的或许是为了生存(治水、定灾),或许是为了探索(通天、问神),也可能涉及某些更加危险和禁忌的领域(如西北的“地渊之喉”)。
其次,是资源申请权限。她试探性地通过系统,申请调阅了几份与“老鸦坡黑色薄片”和“落星滩石阵能量频率”相关的深层分析报告,以及申请借用一台小型的、用于模拟和分析复杂能量场结构的“灵枢演算仪”。
让她惊讶的是,申请在提交后不到两小时就全部被批准了!甚至连一句询问都没有。报告直接发送到她的加密终端,而那台价值不菲、通常只有高级研究员才能接触的“灵枢演算仪”,也被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康复中心的一间临时实验室供她使用。
这就是b级权限的滋味吗?一种被信任、被重视,能够调动相当力量去探索真相的感觉。顾星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这不仅仅是便利,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她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用这些资源去做真正有价值的事情。
她立刻投入到研究中。利用“灵枢演算仪”,她将自己记忆中感知到的老鸦坡阴冷能量、西北“邪物”气息、落星滩“信标”能量、以及石阵地下网络的能量流动模式,尽可能地建模、模拟、比对。
几天不眠不休的分析后,一个惊人的发现跃然眼前:落星滩石阵的“信标”能量频率,与老鸦坡黑色薄片以及西北“邪物”能量中的某个极其隐晦的次级波动,存在一种逆向的、类似“锁与钥匙”般的匹配关系!
换句话说,石阵发出的“信号”,其一部分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定位或呼应像老鸦坡薄片、西北“邪物”这类阴冷能量的源头或载体!而反过来,这类阴冷能量中蕴含的某种特质,也可能被石阵“信标”所吸引或激活!
这绝不是巧合!石阵、“教授”搜集的黑色器物、西北的“地渊之喉”……它们之间,存在着一条清晰的能量联系链条!
更让她心惊的是,通过对夺回的西北石器进行非破坏性扫描,发现其中两件石器的内部,也铭刻着与青铜盒、二里头纹路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侧重于“束缚”与“镇压”的微缩能量回路!而且,这些回路的能量残留性质,与石阵试图“呼应”的阴冷能量,存在某种对抗与转化的迹象!
难道,这些西北石器,是古人用来镇压或封印类似西北“邪物”那种存在的工具的一部分?而“教授”搜集它们,是想解除封印?或者……利用它们去做别的事情?
这个发现太过重大。顾星澜立刻整理了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和推测,通过最高加密通道,发送给了江听砚和研究所的指定专家组。
报告发出后,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她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揭开那个笼罩在历史迷雾中的巨大阴谋的一角。
然而,就在她准备离开临时实验室,回病房休息时,腕带突然收到一条加密等级极高、来源匿名的文字信息,只有短短一行:
“想知道‘门’后的真相吗?明晚子时,市图书馆古籍修复部,地下三层第七档案室,独自前来。过时不候。——‘钥匙’。”
“门”?又是这个字眼!落星滩简报里出现过!是“教授”那边的陷阱?还是……某个知晓内情的第三方?“钥匙”?
顾星澜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与“教授”追寻的“地渊之喉”有关,甚至可能与石阵的“信标”功能直接关联!
去,还是不去?
风险显而易见。对方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地点选在图书馆地下深处,显然是为了避开常规监控和能量探测。独自前往,危险系数极高。
但诱惑也同样巨大。“门后的真相”——这可能是她目前最想知道的答案!这或许是一个揭开所有谜团核心的捷径,也可能是“教授”故意抛出的诱饵,想将她引入彀中。
她站在实验室冰冷的金属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黑曜石腕带光滑的表面。脑海中闪过江听砚严厉的眼神、陈刚和队员们的并肩作战、那些牺牲的战士、还有自己在黑暗地底感知到的古老悲怆与邪恶……
不能告诉江听砚。以他的性格和职责,绝不会允许她冒这种险,甚至会打草惊蛇。而且,这或许是她能接触到“教授”核心秘密的唯一机会。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lv4的力量已经稳固,新装备运用纯熟,b级权限带来的知识和资源让她底气更足。最重要的是,她对地脉的感知和掌控,在城市环境中,尤其是在图书馆那种建筑结构复杂、地下空间丰富的地方,有着天然的优势。
这不是逞英雄。这是一次有准备的探查。一次,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机会。
“到。”
发完信息,她立刻开始准备。利用权限,她调取了市图书馆古籍修复部地下三层的建筑结构图、安保系统布局、以及近期的能量环境监测记录。她规划了至少三条潜入和撤离路线,准备了必要的装备和反制措施,并在脑海中模拟了多种可能遭遇的情况和对策。
夜色渐深,康复中心一片宁静。
顾星澜躺在床上,看似在休息,实则精神高度集中,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默默等待着子时的到来。
“教授”,“钥匙”,“门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