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旋翼撕裂云层,在低沉的轰鸣声中向着西北方向疾驰。
机舱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顾星澜闭目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掌心向下。她仍在努力适应体内那股新生力量的奔腾与躁动。
烙印觉醒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跃升,更像是在她灵魂深处打开了一扇门,门后是浩如烟海的、关于“星枢天罗”网络的模糊信息与沉重责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西北方向传来的那阵阵“怒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正在地底翻滚挣扎,每一次痛苦的翻滚都可能牵动千里之外的地脉,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而落星滩方向传来的能量紊乱波动,则像是一首激昂交响乐中突然插入的刺耳噪音,扰动着整个网络的和谐韵律。
“还有二十分钟抵达预定集结点。”江听砚沉稳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打破了机舱内的寂静。
他坐在顾星澜对面,已经换上了特制的作战服,金属徽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顾星澜,密切关注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感觉怎么样?烙印的力量能控制吗?”
顾星澜缓缓睁开眼,左眼的土黄光晕和右眼的星辰碎芒已经基本内敛,只是眼底深处仍偶尔闪过一丝异色。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力量本身……很庞大,但像是隔着一层纱在使用。更多的是……一种‘感觉’。我能更清楚地‘听’到地脉的声音,能模糊感知到网络中一些关键节点的状态。但具体的操控,尤其是远距离精细操控,消耗巨大,而且……”
她看向自己掌心那若隐若现的复杂金色星图,“这东西似乎有自己的‘意志’,不完全听我的。”
“初步检测报告出来了。”坐在副驾驶位的陈刚回过头,手中拿着一个战术平板,眉头紧锁,
“西北‘地火之门’区域的能量读数在过去一小时内呈指数级飙升,伴随强烈的地磁暴和异常重力波动。落星滩的情况更糟,能量场紊乱度已达到临界阈值,监测站报告石阵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电离现象。
总部判断,‘教授’引爆的那几个点,特别是长江中游那个,其污染能量很可能与‘归墟之引’的某种特性发生了恶性共鸣,导致平衡被暴力扭曲。我们现在是两头起火。”
“优先处理‘地火之门’。”江听砚毫不犹豫地做出决断,眼神锐利,“落星滩的紊乱是果,‘地火之门’的暴动是因,至少是主因之一。稳定住源头,下游的紊乱才有平复的可能。星澜,你需要怎么做?”
顾星澜再次闭目感应了片刻,开口道:“我需要尽可能靠近能量喷涌的核心区域。不是物理距离的靠近,是能量层面的‘靠近’。
我的烙印……它像是这把锁的‘钥匙’的一部分,靠近锁眼,或许能‘插进去’,尝试‘安抚’或者‘疏导’那股暴走的能量。但具体怎么做……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焦虑。这感觉就像被突然塞给一个核弹发射按钮,却只告诉你要阻止爆炸,没给说明书。
“能量层面的靠近……”江听砚沉吟,“异能局在黄土高原南缘有一个深层地脉观测站,就在我们预测的‘地火之门’能量最活跃的裂隙带上方。
那里有最先进的能量屏蔽和导流设施,或许能为你提供一个相对稳定的‘操作平台’。但风险极高,一旦控制不住,观测站会首当其冲。”
“就去那里。”顾星澜语气坚定。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好。”江听砚不再多言,通过对讲机向飞行员下达了更改目的地的指令。
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下方的景色从连绵的丘陵逐渐变为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时值傍晚,残阳如血,将这片古老而苍凉的土地染上一层悲壮的橘红。
大地上纵横交错的沟壑,在夕阳下如同大地撕裂的伤口,而此刻,这些“伤口”深处,正有更加狂暴的力量在酝酿。
观测站位于一处相对平坦的塬顶,几座半地下的银灰色建筑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直升机刚一降落,立刻有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疲惫。
“江监察!你们可算来了!”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姓秦,是这里的地脉学权威,也是异常事务协作科的老顾问,
“情况非常糟糕!地下能量压力已经突破了历史极值的三倍!观测站的屏蔽层正在超负荷运转,最多还能支撑两个小时!
而且,我们监测到能量流中混杂了异常的‘污染’波段,和之前‘教授’那伙人惯用的能量特征很像,但更精纯、更恶毒!他们在尝试把‘地火之门’的能量改造成某种攻击性的武器,或者……更糟的东西!”
“带我们去核心控制室。”江听砚言简意赅,一边快步走向建筑入口,一边询问,“民众疏散情况如何?”
“方圆五十公里内的村镇已经紧急撤离了百分之八十,但时间太紧,还有不少偏远村落的群众在路上。另外,能量暴动已经开始引发小规模的地质异常,多处出现地面开裂、小型滑坡,疏散通道受到了一定影响。”秦教授语速飞快地汇报着。
控制室内,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布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和三维能量模型。代表“地火之门”能量的区域,已经从原先的暗红色变成了刺眼的亮白色,并且像心脏一样剧烈搏动、膨胀。
无数代表污染能量的黑色絮状物,如同跗骨之蛆,缠绕、渗透在白色的能量流中,试图将其染黑、扭曲。
顾星澜一进入控制室,掌心的烙印就猛地一跳,变得滚烫。屏幕上那狂暴的能量模型仿佛直接映入了她的脑海,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刺痛感。她踉跄了一下,被江听砚眼疾手快地扶住。
“星澜?”江听砚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没事……”顾星澜站稳,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适应这种直接的感官冲击,“就是……太‘吵’了。地脉在‘尖叫’,很痛苦,很愤怒。”她看向屏幕,目光锁定在那不断搏动的白色核心上,
“秦教授,能把我送到离这个能量核心最近的地方吗?不是物理距离,是能量传导最顺畅的‘接口’。”
秦教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变了变:“你是说……‘龙喉井’?那是观测站正下方三百米处的一个天然地下空腔,也是目前监测到的能量喷涌最直接、最猛烈的出口。
我们有一条应急维护通道可以抵达井口上方五十米处的观测平台,但那里现在的环境……”他调出一组实时数据,屏幕上立刻跳出触目惊心的数值:
温度超过300摄氏度,空气成分复杂且含有未知能量粒子,压力是地表的五倍,强电磁干扰足以让任何精密电子设备瞬间失灵,更别提那足以撕裂钢铁的混乱能量流。
“以现有的防护手段,人类在那里生存时间不会超过三分钟。而且,那里的能量场极度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剧烈喷发或者坍缩!”
江听砚的眉头深深皱起,看向顾星澜:“太危险了。有没有其他方法?比如远程能量疏导?”
顾星澜缓缓摇头,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个被称为“龙喉井”的点。在她的感知中,那里不仅是能量喷口,更像是整个“地火之门”这个庞大“锁眼”的“锁芯”所在。
烙印传来的渴望与悸动,无比清晰地指向那里。仿佛在告诉她,只有抵达那里,她这把“钥匙”才能真正接触到需要“转动”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