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
合金闸门在身后重重闭合,隔绝了绝大部分来自观测平台的噪音和能量乱流,但通道内依然残留着令人心悸的颤动与高温。
江听砚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将顾星澜带离了闸门附近,直到靠在一处相对坚固的合金墙壁旁才停下。
顾星澜的头盔面罩内侧已经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雾,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其他什么。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不是寒冷,而是过度消耗和精神冲击后的虚脱与应激反应。
防护服的生命维持系统发出规律但略显急促的提示音,显示着穿戴者心率、血压和神经兴奋度的异常。
“星澜!星澜!能听到吗?”江听砚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他半跪在她身前,双手扶着她的头盔两侧,试图让她看向自己。面罩后,他向来冷静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焦灼。
顾星澜的意识像是漂浮在惊涛骇浪后的海面上,沉沉浮浮。脑海中还回荡着那最后一声悲怆而释然的龙吟,以及掌心烙印在爆发出最后光芒后骤然沉寂下去的、如同耗尽燃料般的空虚感。她隐约听到江听砚的声音,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
她动了动嘴唇,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弱地点了点头。
江听砚立刻查看她防护服手臂外侧的简易生命体征显示屏,各项指标虽然偏离正常值,但正在缓慢回落,没有危及生命的崩溃迹象。
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但心依然悬着。刚才平台监控传回的最后画面和能量读数,都显示着“龙喉井”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变化,但顾星澜在其中经历了什么,是否成功,是否留下了不可逆的损伤,都还是未知数。
“陈刚!通知医疗组在入口待命!准备最高规格的异能者生命维持舱和深度检测设备!秦教授,立刻分析井口能量数据变化!我要知道结果!”他一边快速下达指令,一边小心地将顾星澜抱了起来。女孩的身体轻得让他心头又是一紧。
沿着来路返回,通道内的震动已经明显减弱,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能量压迫感也在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深沉而平缓的“脉动”,如同大地在经历了一场狂暴的宣泄后,进入了深沉的休憩与调整期。
当他们终于回到地表观测站的控制室时,早已守候在此的医疗人员立刻围了上来。
江听砚小心翼翼地将顾星澜放入已经准备好的移动式生命维持舱中,透明的舱盖缓缓合拢,淡蓝色的营养液和气雾开始注入。专业的医护人员开始连接各种监测探头,进行初步检查。
江听砚没有离开,就站在舱旁,目光紧紧跟随着医疗人员的每一个动作,直到看到顾星澜的各项生理指标在维持舱的作用下逐渐趋于稳定,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他才稍稍移开视线,看向控制室中央。
秦教授正带着一群研究员,围在巨大的弧形屏幕前,人人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神情。
“江监察!奇迹!简直是奇迹!”秦教授的声音因兴奋而有些颤抖,他指着屏幕,“你们看!‘龙喉井’的能量喷涌在顾同志进入核心范围三分钟后开始急剧衰减!峰值能量下降了百分之七十!
更重要的是,能量流中的污染波段——那些黑色的东西——被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蕴含着奇异星图结构的金色能量流彻底中和、净化了!现在井口喷出的,是相对纯净、虽然依旧活跃但已趋向稳定的地火能量!”
屏幕上,原本刺眼狂暴的白色能量核心区域,此刻已经缩小、黯淡了许多,颜色也变成了相对温和的金红色。那些如同毒蛇般缠绕的黑色污染能量已经消失无踪。整个能量模型呈现出一种有序的、缓慢流转的状态。
“不止这里!”另一名年轻研究员激动地调出其他监测点的数据,“‘地火之门’区域整体的能量压力正在快速回落!伴随的异常地磁波动和重力扰动也在减弱!我们刚接到报告,之前出现的地面开裂和滑坡现象已经停止加剧!而且……你们看落星滩!”
屏幕一角切换出落星滩石阵的监测画面。
只见那原本剧烈扭曲闪烁、夹杂着不祥暗红与黑色的蓝白色光柱,此刻虽然仍未完全平息,但扭曲的程度大大减轻,颜色也重新回归以蓝白为主,那些异常的色彩正在被迅速排挤、净化。
湖区的狂暴能量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紊乱度读数开始稳步下降。
“‘归墟之引’的平衡正在自动修复!虽然速度慢于‘地火之门’,但趋势明确!是连锁反应!顾同志在源头做的疏导和净化,直接缓解了整个网络的压力失衡!”秦教授越说越激动,看向生命维持舱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与敬意,
“她做到了!她真的安抚了暴走的龙脉!还净化了‘教授’留下的污染!这……这简直是战略级的功绩!”
控制室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和议论声。所有人都清楚,一场可能波及半个华夏的超级地质与能量灾难,被硬生生扼杀在了萌芽状态。而完成这一壮举的,竟是一个刚刚二十出头、觉醒烙印不过数小时的年轻女孩。
江听砚听着秦教授的话,看着屏幕上那趋于平稳的能量图,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松了下来。一股混杂着后怕、自豪、以及难以言喻心痛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转身,目光再次落回生命维持舱内。
顾星澜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睫毛微微颤动着,眉头轻蹙,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搭在胸前,掌心朝上。
透过透明的舱盖和淡蓝色的液体,江听砚隐约能看到,她掌心那曾经炽烈闪耀的金色星图烙印,此刻变得极其黯淡,几乎与周围的肤色融为一体,只留下一圈浅浅的、仿佛灼伤后的痕迹。
烙印的力量……消耗过度了吗?
他心中泛起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