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九号，晴沙城的秋阳没半分收敛，日常温度仍稳稳悬在30度以上。
风里裹着燥意，吹得人鼻尖发暖。
陈平生起得早，专程送小安安去幼儿园。
方清雪怀孕一个多月的事，像颗小太阳揣在他心里，连脚步都透着轻快。
小安安背着个比她半个身子还显敦实的黄色大书包，肉嘟嘟的小脸蛋晒得微红。
走路时书包带子一颠，小身子也跟着晃，脸颊的软肉便轻轻甩动，格外讨喜o
到了幼儿园门口，小安安攥着陈平生的衣角，仰着圆溜溜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期待：“叔叔——我以后能不能喊你老豆啊！”
在她小小的人生里，除了妈妈，就数陈平生待她最好，连一颗糖都会先剥好递到她手里。
陈平生弯腰，指尖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格外亲切：“当然可以呀！安安要是愿意喊，老豆高兴还来不及呢。”
“真的？”
小安安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星子，嘎嘎笑着蹦了两步，脆生生的“老豆、
老豆”不停歇，连小骼膊都跟着甩得欢。
“安安，等你下课，老豆再来接你。”陈平生帮她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恩！”
小安安狠狠点头，小短腿迈着劲儿往园里跑，跑两步还回头挥了挥小手。
她读的这所幼儿园，坐落在富人区里，园里的孩子非富即贵。
一年十万的学费，远不是普通家庭能负担得起的。
陈平生望着她的小身影消失在园门后，才笑着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他驱车去了公司，转眼到了中午，便下楼打算吃顿小自助餐。
楼下有家小餐厅，口味合他心意，消费还实惠，每到饭点，买单都要排起长队。
陈平生跟着人群后面，领了排队号，慢悠悠等着。
平时吃饭都是沉曦她们帮忙带上来，今儿倒想自己下来透透气。
他心里还琢磨着，公司早晚得弄个专属餐厅，总吃外面的快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正排着队，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女生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语速快得象机关枪，嘀嘀咕咕没停：“——工作是找到了，可那领导也太恶心了！才上班几天啊，就说让我去酒店开会，还就咱俩人，这叫开会？”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老男人，想屁吃！本姑娘就算拼着被开除，也得把他曝光！”
电话那头该是朋友劝她冷静，只听女生的声音又沉了些，带着点委屈，却仍硬气：“我知道这种事常见，可我咽不下这口气！大不了沙城找不到专业对口的工作，我再去别的城市！”
周围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她，陈平生却没回头，只隐约听见女生的抱怨，还没看清她的模样。
直到他领了餐盘去选菜，找座位时才发现，方才打电话的女生，正坐在他对面的空位上。
这姑娘看着也挺苦逼，目光黏在餐台的鸡腿上，眼睛都亮了，手指在餐盘边抠了两下，尤豫了好半天，终究还是缩回了手。
工作都要泡汤了，哪还有资格额外加鸡腿？
最后，她只选了两份清炒素菜，算下来不超过十六块，安安静静摆在面前，连双筷子都没急着动。
抬头时，正好撞进陈平生的目光，姑娘立马皱了皱眉，语气带了点炸毛的劲儿：“看啥看？美女减肥，不吃肉！”
她心里还暗戳戳腹诽：这人也太奢侈了，餐盘里虾、肉摆得满满当当。
还额外点了份清蒸鱼，就他一个人，吃得完吗？
要不是餐厅里满座，她才不会跟这人拼桌，自己吃素，对方全是肉，看着都闹心。
这姑娘叫林知夏，名字听着温婉，脾气却烈得象小炮仗，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一言不合就爱怼人。
陈平生被她怼笑了，没在意，反而指了指她的餐盘：“姑娘，你这到底是减肥不吃肉，还是伙食费不够啊？”
“要你管！”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语气更冲了。她平时没少被人搭让，要么是停着跑车在她面前吹口哨的。
要么是装模作样套近乎的，遇上这种，她从来没给过好脸色，直接骂回去才解气。
她打小就不知道“忍”字该怎么写，没少因为这张嘴得罪人，却也分得清场合。
无故搭让、见她长得好看就没话找话的，她向来不留情面。
偏偏陈平生这两句，全踩中了她的“雷区”，语气能好才怪。
“不错，挺有性格。”
陈平生没生气，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要是工作真不顺利，不妨来我们公司看看，或许有合适的岗位。”
他心里还在想着上午的事。
腾忧传媒人事部九月底就挂了舞蹈类主播的招聘须求，要求写得明明白白。
舞蹈功底过硬、素颜颜值九分、无纹身、本科及以上学历。
一个国庆过去，人事部收了上千份简历和形象照。
可陈平生翻下来，要么是加了十级美颜想蒙混过关的。
要么是有纹身、没学历的。
真正符合要求的，少得可怜，一个大学也未必能找出两三个。
更关键的是，舞蹈主播爆火的可能性极大，绝不能有历史黑点。
不管是大学时被包养，还是出了社会跟公司领导不清不楚，一旦爆火，这些黑点迟早会被扒出来。
到时候火得快，凉得更快，当初的温婉就是例子。
陈平生要找的，不只是漂亮姑娘，更是干净、没污点的漂亮姑娘。
方才听林知夏说话那股子不服输的硬气，倒觉得她大概率没什么黑历史，是个可塑之才。
林知夏扫了眼名片，连上面的字都没仔细看，故意做了个夸张的“怀疑人生”表情，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哟，本姑娘吃顿快餐的功夫，还能遇上霸道总裁？大叔，你是不是泡小姑娘泡多了，在这装模作样？
“我要是信了你，早就被人骗了不知道多少次！”
陈平生没跟她计较，很快就吃完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起身时淡淡道：“信不信随你，真有需要了，来公司看看就知道。对了，你大概没看名片，我们公司叫腾忧传媒。”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只留林知夏坐在原地。
对着他的背影，学着他的语气歪嘴模仿了两句，“我们公司叫腾忧传媒！”
嘴角还撇了撇—学校里“林大毒嘴”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陈平生回了公司楼上，人事部负责人很快发来一份新的应聘名单。
他没先看名字和简历，直接点开附带的形象照。
舞蹈类女主播，颜值是第一道关，颜值不够，就算舞蹈再好，也难火长久。
泛娱乐赛道的女网红，从来都是“颜值优先，再看其他”。
翻了半天，倒真看见几个长得好看的小姑娘，可惜都纹了身。
陈平生忍不住可惜—一就算是五星级的高端夜场，都不招有纹身的陪酒女孩。
他要培养的是可能爆火的主播，更不可能选有纹身的。
上千份简历当中，居然没一个像方才那个“毒嘴小姑娘”那样，看着干净又有劲儿的。
他忽然想起林知夏，心里琢磨着：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跳舞，要是会，那可真是天生吃舞蹈主播这碗饭的。
现在开始培养，将来超过惠子、代古拉k，也不是没可能。
另一边，林知夏离开餐厅后，心里的气还是没顺过来。
越想越觉得委屈，也越想越不服，干脆掏出手机。
把那个老男人约她去酒店“谈工作”的事，一五一十曝光到了大学生论坛上。
还转发到了好几个校友群里，半点没留馀地。
她以为自己出了口气，没成想下午就被人事部叫去谈话，给了她两个选择。
要么立即删除所有曝光内容，公开道款。
要么，直接开除。
林知夏咬着唇，没半分尤豫就选了后者：“开除就开除，老娘还不伺候了！”
说这话时有多硬气，走出公司大门时，眼泪就有多不争气。
她出身普通，父母没什么能力，为了找这份专业对口的工作，她跑了十几场招聘会。
挤了无数次地铁，好不容易才入职，没几天就闹到这个地步。
入职前，她还咬咬牙租了个小单间，虽然啥都有，就是没面积。
一张单人床占了大半空间，卫生间狭小又有点旧，却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
床头摆了两个粉色布娃娃，墙上贴了几张插画，尽量往温馨里凑。
可再怎么布置，这也只是个三十平不到的小窝。
回到出租屋。
林知夏把自己摔在床上，脸埋进粉色被子里，肩膀忍不住轻轻发抖，眼泪把被子浸得发潮。
没哭多久，敲门声就响了，是她的闺蜜。
两人一起找的工作，闺蜜去当了场记实习生。
她则分到了舞美组，负责协助导演对接音频和舞美灯光，没想到她先一步丢了工作。
“林知夏，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自己这个臭脾气？”
“一言不合就把领导都曝光，你是真的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