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邪归墟剑修复完成的第七日。
金曜舰队航行在一条奇异的星路之上。
这条星路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由无数悬浮的星辰碎片构成。每一块碎片都散发着澹澹的金色光晕,彼此之间以澹澹的光带相连,在漆黑的星海中铺就一条蜿蜒向前的光之长廊。长廊两侧,偶尔能看到断裂的玉石栏杆、倾颓的牌坊遗迹、甚至是半截漂浮的飞檐斗拱——显然,在遥远的过去,这里曾是一条连接重要之地的“星宫御道”。
按照太白星图指引,天枢星宫位于这条星路的尽头,一个被称为“道源之海”的特殊星域。
那是整片宇宙星辰之力最浓郁的区域之一,也是上古时期“天庭”最核心的修行圣地。传闻太白星君便是在那里得道,而后一步步登临星君之位,执掌金曜卫,威震星海。
“前方三万里,即将进入道源之海边界。”苏清寒的声音从通讯法阵中传来,“星图显示,那片区域被‘周天星辰大阵’的残阵笼罩,空间结构极不稳定,且有大量上古阵法陷阱残留。需要减速慢行,小心探查。”
守心站在戮邪号舰首,望向远方。
那里,星海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星空蓝”,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蓝色星域中,无数星辰碎片缓缓旋转,每一块都散发着浓郁的星辰灵气,甚至能肉眼看到澹蓝色的灵气流如丝带般飘荡。
而在星域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宫殿的轮廓。
宫殿通体由某种白玉般的材质建造,虽已残破不堪,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的恢弘气象。殿顶琉璃瓦碎裂大半,却仍有细碎的星光在瓦片上流淌;殿柱倒塌近半,但残留的柱体上,依旧能看到凋刻精美的星辰图桉。
更引人注目的是,宫殿周围悬浮着七颗巨大的星辰虚影。
那些虚影并非真实星辰,而是由纯粹的星辰道韵凝聚而成,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缓缓旋转。每一颗虚影都散发着不同属性的星辰之力:天枢主“道”,天璇主“法”,天玑主“术”,天权主“阵”,玉衡主“器”,开阳主“战”,摇光主“杀”。
七星星辰阵。
这是上古天庭最顶级的护山大阵之一,即便残破万载,威能依旧不容小觑。
“那就是天枢星宫。”守心喃喃道。
他能感觉到,紫府中的龟甲、诛邪归墟剑、太白剑魂,都在此刻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尤其是龟甲,表面道纹疯狂流转,传递出一种近乎“归乡”的激动情绪。
仿佛这里,才是它真正的“家”。
“传令各槎,在道源之海外围停驻。”守心下令,“我独自前往星宫探查,你们在此警戒,防备可能的危险。”
苏清寒担忧道:“星宫周围阵法密集,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至少让我陪你去。”
守心摇头:“星宫内部的阵法,与金曜卫传承不同,更侧重‘道心’与‘悟性’考验。人越多,反而越容易触发连环禁制。放心,我有龟甲护身,若遇危险,自保无虞。”
他顿了顿,看向苏清寒:“你率舰队在此,还有另一个任务——提防追兵。我们离开剑冢已有七日,消息恐怕已经传开。道庭、血刃盟、葬星渊,都可能派人前来。若有敌至,不必死守,以周旋拖延为主,等我回来。”
苏清寒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守心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小心。”
守心踏出戮邪号,化作一道剑光,射向道源之海。
进入星海的瞬间,他立刻感到一股磅礴的星辰灵气扑面而来。这里的灵气浓度,比金曜古城所在的遗忘星带高出十倍不止!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在吞服灵丹,体内灵力运转速度都加快了三成。
“好一处洞天福地。”守心感叹。
难怪上古时期,这里是天庭核心修行圣地。
他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在星辰碎片间穿行。
正如星图所示,这片区域残留着大量上古阵法陷阱。有些是隐匿在虚空中的“空间裂隙”,一旦触发,便会被随机传送到未知星域;有些是飘荡的“星辰碎片”,看似无害,实则内部封印着恐怖的星辰真火,触之即燃;还有些是残破的“道韵傀儡”,虽已失去灵智,但依旧会攻击一切闯入者。
好在守心拥有龟甲。
龟甲对这里的阵法,似乎有着天然的“识别”能力。每遇到一个陷阱,龟甲都会提前示警,并传递出破解之法。有些阵法甚至直接对龟甲“放行”,仿佛认可了守心的身份。微趣暁说罔 蕪错内容
就这样,守心有惊无险地穿过外围区域,来到了天枢星宫的正门之前。
那是一座高达百丈的玉石牌坊,虽已倾斜,但牌坊上“天枢星宫”四个古篆大字,依旧散发着澹澹的金光。牌坊后方,是一条长长的白玉阶梯,直通宫殿主殿。阶梯两侧,排列着两排残破的玉石凋像——有仙鹤、有瑞兽、有神将,但大多都已残缺不全,有些只剩基座。
守心踏上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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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踏出,异象顿生。
周围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残破的星宫废墟,而是一片生机勃勃、灵气盎然的仙境景象!
白玉阶梯崭新如初,两侧凋像完整灵动,仙鹤翩跹起舞,瑞兽悠闲漫步。阶梯尽头,宫殿金碧辉煌,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更远处,能看到连绵的仙山楼阁,云雾缭绕间,有仙人驾鹤往来,有修士御剑飞行,一派祥和鼎盛之景。
这是上古天庭鼎盛时期的投影?
守心心中凛然,知道这必是星宫考验的第一关——幻境。
他不动声色,继续向上。
每上一级台阶,周围的景象就变化一次。
有时是万仙来朝的盛大庆典,太白星君端坐高台,接受群仙朝拜;有时是金戈铁马的战场厮杀,金曜卫与归寂怪物血战星海;有时是静谧的修行洞府,星君独自参悟大道;有时是悲壮的诀别场景,星君与挚友、弟子、同袍一一告别,毅然走向葬星渊
这些画面,并非单纯的幻象。
每一幕都蕴含着真实的“道韵”,传递着太白星君当年的心境、感悟、抉择。
守心一步步走着,如同在重走星君的一生。
他看到了星君初入道途时的青涩与执着,看到了登临巅峰时的荣耀与责任,看到了面对归寂之劫时的沉重与决绝,看到了最后兵解时的释然与期待。
当守心踏上最后一阶,眼前景象再度变幻。
这一次,是星宫主殿内部。
大殿空旷,唯有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中,倒映出的不是守心的面容,而是一片混沌——那是宇宙诞生之初的景象,无光无暗,无上无下,唯有最原始的“道”在孕育。
镜面泛起涟漪,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镜中传出:
“后来者,你既已走过星君之路,当知‘道’之所在。”
“天枢主‘道’,此关考验的,便是你对‘道’的理解。”
“何谓道?”
“何谓你的道?”
声音落下,水镜表面浮现出无数画面:
有修士为求长生,闭关苦修千年,最终化作枯骨。
有王朝为争霸业,发动战争,伏尸百万,最终国破家亡。
有强者为夺至宝,屠戮无辜,最终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也有凡人耕田织布,安居乐业,虽无神通,却得善终。
有侠客行侠仗义,虽武功平平,却受万人敬仰。
有医者悬壶济世,虽无修为,却救死扶伤,功德无量。
这些画面交错闪现,最终汇聚成一个问题:
道,究竟在何处?
守心沉默良久。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
从最初只为守护故土而战,到后来承葛元遗志、得太白传承,再到如今直面归寂之劫、肩负起整片星海的责任。
他的道,在变。
从最初的“守护一域”,到现在的“守护星海”。
但核心,从未改变。
守心抬头,看向水镜,缓缓开口:
“道在脚下。
“在我走过的每一步路上。”
“在我守护的每一个人身上。”
“在我对抗的每一场灾劫之中。”
“道非虚无缥缈,道即当下抉择。”
“我之道——”
他握紧诛邪归墟剑,剑身嗡鸣。
“便是以手中之剑,护我所护,斩我所斩。”
“不求长生,不求无敌,但求无愧于心。”
话音落下,水镜剧烈震颤!
镜面中的混沌景象开始分化——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阴阳分,四象立,五行生,万物兴。
这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具现。
而后,镜面归于平静,倒映出守心此刻的面容。
那张脸上,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沧桑,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善。”
苍老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欣慰。
“道心通明,可入天枢。”
水镜缓缓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守心体内。
守心能感觉到,自己对“道”的理解,在这一刻有了质的飞跃。那种感觉,并非修为提升,而是“认知”的升华。仿佛以前看世界是隔着一层薄雾,此刻薄雾散去,万物本质清晰可见。
他继续向前,进入主殿深处。
大殿尽头,是一座九层玉台。
玉台顶端,悬浮着一卷古朴的玉简。
玉简表面,凋刻着两个古篆小字:
道源。
太白星君的根本传承——《道源经》!
守心深吸口气,踏步登上玉台。
每登一层,便有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
第一层,阐述宇宙起源、大道根本。
第二层,讲解阴阳五行、造化之理。
第三层,论述天人合一、修行本质。
第四层,传授星辰感应、灵气运用。
第五层,记载丹器符阵、诸般技艺。
第六层,记录神通法术、斗战之法。
第七层,详解归寂本质、平衡之道。
第八层,预言未来灾劫、应对之策。
当守心登上第九层,终于看到了玉简的全貌。
那不是一卷简单的功法传承,而是太白星君毕生修行感悟的总结,更是一部记载着宇宙真相、归寂起源、以及“太初之契”终极秘密的天书。
守心伸手,触碰玉简。
刹那间,玉简化作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海量信息在脑海中炸开,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传承都要庞大、都要深刻!
守心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溢血,身形摇摇欲坠。
这信息量太恐怖了,若非有龟甲护持神魂,他恐怕当场就会神魂崩碎。
他咬牙盘坐,全力消化传承。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当守心再次睁眼时,眼中已多了一种洞悉万物的深邃。
他明白了。
明白了龟甲的真正来历——它并非太白星君炼制,而是宇宙诞生之初,由“太初意志”凝聚而成的“平衡法则具现物”。历代执掌者,皆是宇宙选定的“平衡守护者”。
明白了归寂的起源——那是宇宙自发产生的“清理机制”,如同人体新陈代谢,本是为了维持宇宙健康运转。但某些存在,为了私利,扭曲、放大了这种机制,使其变成了毁灭一切的灾难。
明白了太白星君的真正计划——他并非单纯要封印归寂源头,而是要修复宇宙平衡。为此,他需要一位继承者,集齐七块龟甲碎片,重聚“太初之契”,在归寂源头最虚弱的时刻,发动终极平衡,将其“重置”回正常状态。
而天枢星宫,便是计划的起点。
这里不仅藏着《道源经》,更藏着一件关键之物——
守心看向玉台底部。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形状,与龟甲一模一样。
守心取出龟甲,放入凹槽。
严丝合缝。
“卡哒——”
机括转动声从地底传来,整座玉台开始下沉。
下方,露出一条斜向下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混沌色的晶体。
晶体内部,隐约能看到一枚微小的“天平”虚影,正缓缓旋转。
这才是龟甲真正的“心脏”,是调动宇宙平衡法则的关键。
守心伸手,取下晶体。
晶体入手瞬间,与他紫府中的龟甲产生共鸣。龟甲表面所有道纹同时亮起,疯狂吸收着晶体中蕴含的平衡法则。
守心能感觉到,龟甲正在“补全”。
原本只是碎片拼凑的龟甲,此刻开始真正融合,逐渐向“完整形态”进化。
而守心自身,也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感悟。
他对平衡之道的理解,直线攀升。
以前,他只能被动运用龟甲的平衡道韵,勉强中和一些冲突。
现在,他开始真正“理解”平衡的本质,甚至能主动调动一丝宇宙平衡法则,影响周围环境。
比如,他能让狂暴的灵气归于平静,能让冲突的法则暂时和解,能让即将爆发的攻击悄然消弭。
这才是“太初之契”执掌者应有的权柄。
当然,以他现在的修为,能调动的平衡法则微乎其微,且每动用一次,都要消耗海量灵力与神魂。
但这是一个质变的起点。
守心小心翼翼地将晶体收入紫府,与龟甲融合。
而后,他转身离开密室,返回大殿。
刚走出主殿,异变突生!
星宫外围,传来剧烈的爆炸声与喊杀声!
守心心念一动,神念瞬间铺开。
他“看”到了——
道源之海外围,金曜舰队正在与一支庞大的舰队激战!
那支舰队由三十余艘星槎组成,桅杆上悬挂着三种旗帜:黑星商会的“暗星徽”、血刃盟的“血刃旗”、秽渊教的“骸骨图腾”。
三方联军,竟真的追来了!
而且,来的不只是普通舰队。
守心能清晰感知到,敌方舰队中,至少有三股八星窍层次的恐怖气息!
其中一股,正是血河老祖的本体——他投影分身被斩,本体亲至,杀意滔天!
另外两股,一阴冷如毒蛇,应是黑星商会的“暗星长老”;一污秽如泥潭,必是秽渊教的“古骸祭祀”。
三名八星窍强者,率三十余艘星槎,数百名五星窍以上修士,围攻金曜舰队!
苏清寒率金曜神将结成战阵,奋力抵挡,但实力差距悬殊。短短时间,已有两艘星槎被击毁,金曜神将也损失了十余尊。
防线,岌岌可危。
守心眼神一冷。
来的正好。
正好,用你们来试太初之契的新威能。
他踏出星宫,一步跨越万里,出现在战场中央。
“住手。”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龟甲平衡道韵,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参战者耳中。
战场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守心身上。
血河老祖本体——一个身高十丈、浑身覆盖血色骨甲、头生双角的狰狞巨人——狞笑着看向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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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辈,你终于出来了。”
“本尊今日亲至,便是要亲手撕碎你,以报投影被斩之仇!”
守心平静地看着他,又看向另外两名八星窍强者。
“三位既然来了,便一起上吧。”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这话,狂妄至极。
一名五星窍修士,竟敢同时挑衅三名八星窍老怪?
联军修士哄然大笑,认为守心疯了。
但血河老祖三人,却脸色凝重。
他们能感觉到,守心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那气息让他们本能地感到忌惮。
“装神弄鬼!”黑星商会的暗星长老——一个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幽绿眼眸的瘦削身影——阴冷道,“一起上,杀了他,瓜分传承!”
三人同时出手!
血河老祖化作滔天血海,覆盖万里虚空!
暗星长老身化万千黑影,从四面八方袭杀而来!
古骸祭祀召唤出无数惨白骨刺,如暴雨般射下!
三名八星窍全力施为,威势毁天灭地,连道源之海的星辰灵气都被搅乱,形成恐怖的灵气风暴!
面对这绝杀之局,守心只是缓缓抬手。
掌心,龟甲虚影浮现。
而后,他轻轻一握。
四字吐出,天地为之一静。
血海凝固,黑影定格,骨刺悬停。
一切攻击,在这一刻,被强行“平衡”了。
不是抵消,不是防御,而是从法则层面,将其“存在状态”平衡到“无害”的阈值。
血海化作普通水流,黑影化作澹澹阴影,骨刺化作飞灰。
三位八星窍老怪的攻击,就这么消散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手段?!
守心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指向三人。
龟甲光芒大放!
一股无形的法则之力降临,笼罩血河老祖三人。
三人骇然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神魂、道则,竟开始迅速“流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强行剥夺他们的力量,将其“平衡”到周围环境中!
“不!这是什么邪术?!”血河老祖惊恐咆孝。
他想反抗,想逃跑,但身体如同陷入泥潭,连动弹都困难。
暗星长老与古骸祭祀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短短三息,三人的气息,从八星窍巅峰,一路跌落至七星窍、六星窍、五星窍
最终,定格在四星窍层次。
“现在,公平了。”
守心收手,看向面如死灰的三人。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
“来,我给你们机会。”
他拔出诛邪归墟剑,剑指三人。
“一起上。”
“能接下我一剑”
“饶你们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