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抿住嘴唇,敛下眉眼,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
她了解宋朝辉,他或许沉稳,但绝非忍气吞声之辈,他一向爱憎分明。
他此刻的冷静陈述,比任何激动的辩驳都更有力量。
宋朝辉环视四周,将众人惊疑、思索、了然的神色尽收眼底,最后目光定格在脸色变幻不定的李长青身上,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正义的凛然:
“李支书,各位乡亲,如果你们不相信,大可以等李慧娟同志‘醒’过来,我与她当面对质!”
他刻意加重了“醒”字的读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也非常好奇,我与她近日无冤,往日无仇,她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想将我置于死地?”
他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这化雪天的寒风,“如果大家对此事还有任何疑问,我觉得,可以报公安!我宋朝辉行事光明磊落,不怕查!”
“报公安”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李长青和村长等人脸色都是一变。这年头,村里的事轻易不愿闹到公安那里去。
村长王老栓连忙干咳两声,打圆场道:“宋知青,这话言重了,言重了……没那么严重,估摸着就是……就是意外,意外……”
然而,宋朝辉那句“想将我置于死地”和“报公安”,却像种子一样落入了围观村民、知青们的心田。
是啊,这大冷的天,河水冰冷刺骨,把一个不熟水性(他们以为)的人往河里推,这不就是谋杀吗?
再看地上“昏迷”的李慧娟,那点小心思,在有心人眼里,已经不再是秘密。
就在这时,村里的赤脚大夫王伯被一位热心的大妈急匆匆拉了过来。
“王伯来了!快!快看看慧娟丫头!”
“快把人抱回屋里去!这外面太冷了!”
“去个人拿桶装雪!得用雪搓身子才能回暖,不然要冻坏的!”
人群的注意力暂时被转移,大家七手八脚,有人帮着村支书李长青抱起“昏迷不醒”的李慧娟,有人忙着去铲雪,呼啦啦一群人都朝着村支书李长青家的方向拥去。
原本围满了人的河边,瞬间空旷了许多。
萧知念、林丽和陈小凤站在人群外围,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陈小凤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我的老天爷,这也太吓人了!李慧娟她疯了吗?这么冷的天往河里跳?”
林丽也皱着眉,低声道:“她这是……想赖上宋知青?幸好宋知青机警,没下水救她,不然可真就说不清了。”
萧知念看着宋朝辉和江曼卿并肩站在一起,虽然他有些狼狈,但眼神交流间充满了信任与默契,再看着那群人簇拥着李慧娟离开的方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剧情……似乎真的被她这只小蝴蝶扇动的翅膀改变了。
宋朝辉没有像原着里那样,因为救人而被道德绑架,被迫娶了李慧娟。
他冷静地破局,有理有据地说明了情况,甚至不惜抛出“报公安”,直接将李慧娟的算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虽然村里为了面子可能不会真报公安,但经此一事,李慧娟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再想赖上宋朝辉,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梁善躺在知青点老屋那硬邦邦的土炕上,脚踝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身上好几处被树枝石块划破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灼烧着。
之前在山上被野猪惊得慌不择路,扭伤了脚,还添了这么多外伤,虽然赤脚大夫王伯说了,幸好没伤到骨头,不算太严重,
但对于她这个从小在城里长大、虽说不是娇生惯养但也没遭过这种罪的姑娘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折磨和委屈了。
王伯嘱咐了,这脚扭伤了得好好养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开春后肯定是没法子上工了。
一想到这个,梁善心里就跟油煎似的。
她手里本来就没几个钱,粮票更是紧巴巴,平时挣那点工分也就勉强糊口,现在一下子断了来源,眼看着再有个把月雪化了就要春耕,她这情况……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助攫住了她。
而这份恐慌无助,很快又转化为了对特定对象的埋怨和嫉恨。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天遇险的场景,
萧知念明明身手那么灵活,反应那么快,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出手?非要等到她吓得魂飞魄散、狼狈受伤之后才行动?
她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显摆她的能耐,好让大家都觉得她厉害,她了不起!
最后倒是赚足了感激和风头,还分到了那么多肉!
还有知青点的这些人!
梁善愤愤地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
她被抬回来的时候,一个个倒是围过来看了几眼,可没等王伯给她包扎完,就都找借口溜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为什么?还不是赶着去晒麦场分肉!
他们一个个完好无损,就她一个人倒霉受了伤,躺在炕上动弹不得。
分肉的时候,怎么没人想着她受伤了,多分她一点?哪怕是一根骨头熬汤呢?也没有!
她不由得想起年前,老知青李梅花不小心受伤,萧知念当时可是跟她也不对付来着,但是也是陪着去了医院,给垫了医药费的。
怎么轮到她了,就什么都没了?她跟萧知念还是同一批下乡的知青呢!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不就是看李梅花资历老,看她梁善没背景好欺负吗?
正当她沉浸在自怜自艾和愤懑不平中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动静。
仔细一听,是江曼卿和宋朝辉回来了!
梁善立刻竖起了耳朵,心里还盘算着一会儿怎么跟宋朝辉诉诉苦,或许能博取点同情……
然而,她还没想好说辞,就隐约听到江曼卿和宋朝辉在院子里,对着闻声出来的几个知青宣布——他们已经开了介绍信,明天就去登记结婚!
这个消息像一根冰冷的利剑,狠狠扎进了梁善的心窝。
江曼卿要和宋朝辉结婚了?
那个家世好、长相好、气质也好的宋朝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嫉妒瞬间淹没了她。
他们不知道是没有听说她受伤还是怎么滴那两人竟然没有进来看她一眼!
但是她现在只能自己在这土炕上生闷气,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