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早,余痦子果然托人将他家那只正下蛋的芦花母鸡和五张皱巴巴的一块钱送了过来。
江曼卿面色平静地收下,没有多言。
提着那只还在扑腾的鸡和那五块钱,她直接去了胖婶家。
一只鸡看着不小,但真要分给好几户人家,每户也就没几块了。
江曼卿便和胖婶商量:“胖婶,光一只鸡怕是不够分,咱们往里多加点土豆和干蘑菇一起炖,这样汤浓菜多,每家也能多分到些,显得实惠。”
胖婶一听,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应道:“哎呦,江知青你想得可真周到!这法子好,土豆蘑菇吸了肉汤,比肉还香哩!交给婶子,保准给你炖得香喷喷的!”
她乐得帮忙,毕竟自家也能跟着沾光,吃上几口难得的荤腥。
胖婶手脚麻利,烧水褪鸡毛,剁块,又将自家储存的土豆削皮切块,泡发好的山蘑菇洗净。
大铁锅烧热,少许油炝锅,将鸡块倒进去翻炒至金黄,加水没过,放入葱姜和几个干辣椒,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待鸡肉七八分熟,倒入土豆块和蘑菇,继续炖煮。没多久,浓郁的香气就从小土屋里弥漫出来,勾得左邻右舍都忍不住吸鼻子。
鸡肉炖得软烂,土豆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蘑菇更是鲜香无比。
胖婶看着这一大锅,脸上笑开了花。
炖好后,江曼卿找来几个干净的海碗,均匀地给昨晚帮她说过话的几位婶子、嫂子家都盛了满满一碗,连汤带菜,看着十分实在。
她还特意塞给胖婶的小孙子铁蛋两颗水果糖,摸摸他的头:“铁蛋,帮江姐姐个忙,把这几碗菜给那几家婶子送过去,就说谢谢她们昨晚帮江姐姐说话。”
铁蛋得了糖,又有跑腿的“重任”,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小心翼翼地端着碗,屁颠屁颠地就去了。
收到菜的几家,自然是满口道谢,心里对江曼卿这份懂事和周到更是高看一眼。
一碗鸡肉炖菜不算多,但这份心意难得,尤其是在这缺油少荤的年代,更是显得情意深重。
这边,喷香的鸡肉炖菜温暖了人心,化解了昨夜的些许不快。
而另一边,余痦子家却是另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余痦子的老娘苏婆子,前两天去出嫁的大闺女家打秋风,今早刚回来。
一进院门,她就觉着不对劲,鸡窝里那只最能下蛋的芦花母鸡不见了!
对她来说,这简直跟天塌了差不多!
她当即就在院子里拍着大腿骂开了:“哪个天杀的王八蛋偷了老娘的鸡!断子绝孙的玩意儿!不得好死……”
住她家隔壁、一向跟她不对付的王嫂子,听见骂声,揣着袖子就溜达过来了,脸上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这苏婆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泼辣难缠,无理也能搅三分,得了理更是能把人逼到墙角。
王嫂子平日里没少受她的气,此刻逮着机会,立刻添油加醋地把昨晚她老儿子余痦子干的“好事”以及被罚赔鸡赔钱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苏婆子起初还不信,骂王嫂子瞎嚼舌根,可越听脸色越白。
她猛地想起什么,也顾不得骂人了,扭身就冲回自己屋里,爬到炕上,挪开墙角一块松动的砖头,伸手进去摸她藏钱的小布包,
——那里是她省吃俭用,抠索了半辈子攒下来给老儿子娶媳妇的钱!
这一摸,她眼前一黑。
布包瘪了不少!她哆嗦着拿出来一数,何止少了五块钱!整整少了二十块!!!
肯定是余痦子这个杀千刀的,趁她不在家,不仅惹了祸,还顺手牵羊多拿了钱!
苏婆子顿时气血上涌,差点背过气去。
她气冲冲地踹开余痦子那屋的门,只见余痦子正光着膀子趴在炕上,哎哟哎哟地直叫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着确实伤得不轻。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苏婆子第一眼是心疼,但一想到那没了的老母鸡和那二十块钱,心疼立刻被怒火取代。
她上前对着余痦子没受伤的肩膀和后背就“啪啪”拍了好几巴掌,边打边骂:
“你个没脑子的蠢货!混账东西!这种事是你能干的吗?啊?!你想女人想疯了也不能去推知青的门啊!”
“那是什么人?是你能随便招惹的吗?这下好了,被打成这样,钱赔了,鸡也没了!老娘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她打得不解气,又上手拧了他两下。
余痦子本就浑身疼痛,被老娘这几下打得更是嗷嗷惨叫:“娘!别打了!疼死我了!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有个屁用!”苏婆子气得捂着胸口直喘气,“你没脑子!你早说你看上那个江知青,娘还能跟你想想法子,托人去说道说道,哪怕多花点钱呢?”
“你看你倒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钱花了,事没成,还挨顿狠打!你……你气死我了!”
她喘匀了气,又想起那笔钱,厉声问道:“还有!你从我那儿拿走的钱呢?不止五块,是整整二十块!那可是给你存着娶媳妇的钱!你给我拿出来!”
余痦子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没……没那么多……就五块赔给人家了……剩下的……剩下的我……我花了……”
“花了?!”苏婆子声音陡然拔高,简直要掀翻屋顶,“你放屁!这才几天你能花那么多?快给我交出来!不然我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说着又作势要打。
余痦子吓得缩成一团,嘴里胡乱求饶,心里却是叫苦不迭,那多拿的十五块钱,他之前跑去邻村赌了两把,早就输得精光了,哪里还拿得出来?
苏婆子看他那副德行,心里明白了七八分,顿时捶胸顿足,哭天抢地起来:“我的钱啊!我攒了半辈子的钱啊!就这么被你这个败家子给糟蹋了啊!我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