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念脚步匆匆地来到胖婶家,胖婶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一抬眼看见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萧知青来了!快进来!” 胖婶热情地招呼,目光落在她挎着的篮子上。
萧知念把手里的篮子递过去,脸上带着笑:“胖婶,前几天您不是让我帮忙带红糖吗?昨天我去镇上供销社,正好有,就给您带回来了。”
胖婶接过篮子,掀开盖布一看,里面油纸包得方正正,打开一角,红砂糖的色泽纯正,看着就喜人。
她脸上笑开了花:“哎呦!真是麻烦你了!这红糖在咱们这儿可不好买,城里糖票也金贵,婶子这是厚着脸皮沾你的光了。”
萧知念摆摆手:“婶子您客气了,顺手的事。”
胖婶却不是爱占便宜的人。
她拎着红糖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出来,手里攥着卷好的钱,不由分说就往萧知念手里塞:“该多少是多少,可不能让你贴补。拿着,快拿着!”
萧知念自然不会推托,她是帮忙带红糖,又不是送,所以她大方地接了过来,顺手揣进棉袄兜里(实则收进空间)。
正好小铁蛋从屋里跑出来,看见萧知念,眼睛一亮,嚷嚷着要玩翻花绳。
萧知念陪他玩了一会儿,看着天色渐晚,便起身告辞。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习惯早吃晚饭,既能省下点灯熬油的煤油,也能早些歇息。
萧知念自然不会不识趣地在这个点还逗留,更不会轻易在别人家吃饭,粮食金贵,除非自带口粮,否则谁也不愿意平白添张吃饭的嘴。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小铁蛋和连声道谢的胖婶,萧知念挎着空篮子往回走。
刚走出没多远,就看见祁曜正朝她这个方向快步走来,手里还拎着个用粗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背篓。
祁曜一眼瞧见她,脚下步伐更快,三两步就迎到了跟前。
“念念。” 他唤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见她一切安好,眼神柔和下来。
萧知念扬起笑脸,视线好奇地落在他手里的背篓上:“你这是……又去打猎了?”
粗布盖着,隐约能看出里面是个活物,还在微微动弹。
祁曜看她那双写满好奇的大眼睛,不用她问,便直接揭晓答案:“嗯,弄了只野鸡,挺肥。等会儿回去收拾了,熬鸡汤给你喝。” 他说得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萧知念听着,心里暖洋洋的,看着他被冷风吹得微红的耳朵和鼻尖,知道他定是费了不少功夫,脸上笑容更深,就这样直勾勾、笑盈盈地望着他。
祁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的热意似乎蔓延到了脖颈。
他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压下想立刻牵住她手的冲动,只道:“走吧,回去。”
萧知念点点头,走在前面。
祁曜落后两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虽然两人已经定了要结婚,但在这个年代,就是已经结婚的男女过于亲近,仍然容易惹人闲话,更何况两人还没有结婚呢。
祁曜自己不怕什么,却舍不得萧知念被人指指点点,坏了名声。
萧知念走在前头,心里也明白他的顾虑。这个时代的爱情,含蓄而郑重,表达起来远不如后世直白奔放。
可正是这份含蓄背后的认定和执着,才显得尤为珍贵。
才处对象没几天,就已经在计划一生,这种“认定了就是一辈子”的朴实与真诚,恰恰是后世浮躁社会中难得的瑰宝。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走回萧知念的小土屋。路上偶尔遇到收工回来的村民,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并未引起过多注意。
回到小院,祁曜放下背篓,在院子角落利落地处理起野鸡。
烧水、褪毛、开膛破肚,动作熟练。萧知念则在屋里生了火,烧上一锅热水,又把米淘洗干净。
等祁曜把处理干净的鸡拿进来,萧知念的锅里水正好滚开。两人配合默契,将整鸡放入锅中,加了姜片,盖上锅盖,让柴火慢慢炖煮。
灶膛里火光跳跃,映得萧知念的脸庞明暗交替,分外柔和。
她往灶膛里塞了两个不大的番薯,准备等会儿煨熟了当零嘴。
祁曜坐在她旁边的小凳上,看着橘红色火光中她安静的侧脸,听着锅里鸡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满屋都是温暖的食物香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归属感充盈心间。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灶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郑重:
“念念。”
“嗯?” 萧知念转过头看他。
“那个……既然你同意了,” 祁曜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我想着,咱们是不是该把事定下来?”
媳妇是自己的,早点娶回家,他才能早点安心。他说得直接,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萧知念被这直白的话语弄得脸一热,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祁曜继续规划道:
“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去开介绍信?彩礼那些,我都给你准备好。‘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礼金,还有给岳父岳母那边的……我都得备齐。主要是得让家里知道,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要不要请假回沪市一趟?先把这事跟你家里说一声?”
萧知念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速度也太快了吧?她才口头答应没多久,他连彩礼、见家长、开介绍信都规划好了?她张了张嘴,有些哭笑不得,又带着点甜蜜的慌乱。
“等等,等等!” 她连忙摆手,
“那个……祁曜,领证不是要年满十八周岁才行吗?我……我得五月份才满呢!” 她记得这年头的法定婚龄,农村是女18,男20。
祁曜一愣,显然把这茬给忘了。
满腔的热情像是被浇了盆冷水,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眼神依然坚定:“没事,那也快了。我先把东西都准备起来,时间一到,咱们就去办。介绍信可以提前去问问,省得到时候耽搁。”
他像是怕她反悔似的,又强调,“东西准备好,我心里踏实。”
萧知念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她想起下乡前和春节回家时,母亲赵云反复叮嘱的话:“千万别在乡下找对象!要嫁也得回城嫁!”
“那些泥腿子,有什么出息?”
“你想一辈子在土里刨食不成?!”
祁曜当然不是“泥腿子”,他也是知青。但母亲那固执的观念……萧知念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这事多半得先斩后奏了。等真领了证,把祁曜带回家,母亲见了他的人品和诚意,或许能慢慢接受。
“家里那边……” 萧知念斟酌着开口,“先写信说吧。突然回去,我怕吓着他们。慢慢来。”
祁曜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猜到她家里可能有顾虑,便点点头:“听你的。”
这时,鸡汤的香味愈发浓郁,混合着米饭的蒸汽,在小屋里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番薯也煨熟了,散发出甜甜的焦香。
祁曜起身,掀开锅盖,用勺子撇去浮沫,浓郁的鸡汤呈现出诱人的淡黄色。
他给萧知念盛了满满一大碗,里面还有一只肥嫩的鸡腿。
“尝尝,看咸淡合适不。”
萧知念接过来,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汤鲜味美,带着鸡肉特有的醇香,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暖到胃里,更暖到心里。
“好喝!”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满足地喟叹一声。
祁曜看着她吃得高兴,比自己吃了还满足。他也盛了一碗,两人就着简单的青菜和煨熟的香甜番薯,分吃了一整只鸡。
萧知念胃口好,吃饱了还捧着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惬意和幸福。
祁曜收拾着碗筷,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她喝汤的模样,微微鼓起的脸颊,满足眯起的眼睛……每一个细节,都让他觉得,为了这一刻的安宁与温暖,所有的奔波和准备,都值得。